第一道阵法,破了。
妖兽嘶吼着涌入,直逼第二道阵法之前。
局面,一下子失控。
伤号成倍增加,从前线抬下来的人,很多已经没了气。有的被妖兽利爪撕碎,有的被獠牙咬断脖颈,更惨的,被啃食了一半,死无全尸。营帐外的空地上,一排排尸体盖着破布,看得人头皮发麻,心口发堵。
村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往日里傍晚时分,总能听见孩子们追逐笑闹的声音,鸡犬相闻,烟火气十足。可现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声咳嗽都压得极低。连孩子们都不敢说话,整个村子安静得吓人,只剩下寒风呼啸和隆隆的妖兽嘶吼。
杨灵一边画符,一边能通过阵法残留的感应,察觉到自家山上的动静。那是她和母亲一点点打理出来的灵植,不算珍贵,却也是两人平日里一点指望。可此刻,山上也闯入了妖兽,那些精心照料的灵植被踩烂、啃断,毁了不少。她心疼得厉害,却又无能为力,修为,只恨自己修为低下。
杨树虽然住在宗堂,却也吓得不轻,眼睛彷徨苍然。杨灵只能一边赶符,一边腾出空,一遍遍地安慰他说:“不怕,军队在,阵法在,妖兽进不来。”
可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第二道阵法在妖兽疯狂冲击下摇摇欲坠,灵光忽明忽暗,好几次险些直接崩碎。阵法师们个个脸色苍白,灵力透支,士兵们死伤惨重,防线随时可能崩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真的守不住的时候。
远方传来了号角声。
援军,到了。
一批批身着铠甲、手持兵器的士兵涌入防线,一道道陌生却雄厚的灵力注入阵法,原本黯淡的灵光重新亮了起来。
人群中,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杨放洲。一时间,杨灵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惊,还是该喜,战事紧急,容不得这些家长里短,她也就把这些心思先抛开了。
战线又推回第一层阵法,需要大量人手维持、修补。杨灵本就有基础又跟着苏法师学习多日,她主动请战,跟着众人一起上前线。她第一次真正站在战场最前沿。目光所及,全是残酷。断枪折剑,残肢断臂,血水浸透了冻土,结成暗红色的冰。妖兽狰狞可怖,獠牙外露,爪牙所过之处,便是生灵涂炭。之前她只在营帐里听伤兵呻吟,此刻才亲眼看见,生命是如此脆弱,又是如此坚韧。
她的任务,是修复第一道阵法的破损节点。
刚靠近前线,一只妖兽就冲破混乱,直扑而来。腥风扑面,吐出一道妖火近在眼前。杨灵心头一紧,反手甩出几张符箓,冰光炸开,暂时逼退妖兽。身边的同伴立刻挥剑而上,与妖兽缠斗在一起。她不敢耽搁,连忙掐诀,将灵力注入阵法节点,一点点修补裂痕。可妖兽太多,刚修好一处,另一处又告急。刚转身,又有妖兽从侧面突袭,利爪带着寒风扫向她腰间。杨灵急忙运转身法游走,还是被爪风扫到,衣袖撕裂,皮肤火辣辣地疼。她咬牙不退,抬手再甩符,以符力逼退妖兽。
生死关头,她早已忘了害怕。
只知道,修好阵法,就能守住村子,守住小树,守住身后这些活下来的人。
又一次,她蹲在地上抢修节点,几只妖兽同时冲破阻拦,围了上来。她手中符纸已尽,灵力透支,眼看就要葬身妖口。一道凌厉的剑气骤然袭来,直接劈翻最前面的妖兽。杨放洲挡在了她身前。
铠甲染血,长剑在手,她回头看了杨灵一眼,声音沉稳:“退后,这里我来。”
杨灵愣了一瞬,随即咬牙点头,迅速后退,重新拿出符纸,笔尖蘸满朱砂,再次投入这场没有硝烟的寒冬死战。
风更冷,夜更长。
妖兽未退,战争未停。
杨灵握着符笔,望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妖兽和浴血奋战的身影,心里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平民,尤其是修为低下的平民,平静的生活经不起一点灾祸,脆弱的如同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