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我们是好朋友,结果起琛一出现,你就躲起来。”周伍继续讲,“慕老板,你耍得我好苦。好朋友就是拿来出卖做垫脚石的吗?你不是说我们有难同当吗?”
周伍责问的目光直直钉在慕灵捷脸上。
慕灵捷嘴巴微张,又合上,尴尬地挠了下脸,声若蚊吟,“你说得对。我……我陪你一起站吧。”
她看着面前的墙,问:“起管事让你面壁多久?”
“站到明天太阳升起。”周伍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拉长的发条。
慕灵捷“啧”了声,心说至于吗?这时间拿来看电视玩手机多爽!
她盯着灰扑扑的墙,沉吟半会,若有所思地讲:“诶,要不你负荆请罪吧。跪着,起管事过来一看到,哎呀,你认错态度如此诚恳,顿时感动得让你提前回家。”
周伍侧过头,沉默地看她许久,盯着慕灵捷忍不住伸手搓了搓双臂。
然后,他才幽幽地发出声音:“一起。不然你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慕灵捷看着他,又看看墙。最后,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郑重地点头。
起琛看着相视而对的两人,沉声道:“都给我起来!”
一转头,看到扶桑还是刚才那副要生嚼了自己的表情,他嗤了声,“不要提沈归桉的名字。”
他抬脚踏出一步,不带任何情绪道:“你觉得你配吗?你只会脏了她的灵魂。”
扶桑垂在腿侧的双手,蓦地攥紧,紧紧盯着起琛的背影。
豆荚子抬头望着扶桑,心脏猛地蹙了下,扶桑看似愤怒到极点,但更多的……却是痛苦。
“对!”周伍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冷笑道,“扶桑,你不能提我主人的名字。”
沈归桉还在世时就讲过:她与扶桑恩断义绝,见面只能是陌生人。倘若她与扶桑互称对方的名字,那就是变成仇人的身份了。
“哼。”扶桑从鼻间哼出一道自嘲。
他身形一歪,靠着门廊,脸上的清秀儒雅消失无踪,目光挑衅地望着周伍。
“是呀,是呀。”他近乎呓语,抬手挡住觉得有些刺眼的光,双唇张张合合,无声道:“可她为什么不出来砍了我?”
思绪未落,突然一道清丽嗓音传进耳朵里。
扶桑只觉得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嘣”的一声脆响,断掉了。
他缓缓地扭过头,瞳孔骤然收缩,再收缩……直到一根细小的红色藤尖从他双瞳里“嘶嘶”闪现。
他定定地望着正在说话的两人。
“起管事。”慕灵捷边拍裤子上的灰尘,边讲:“我能砍掉你院子那棵树,拖回家烧吗?”
她去过管理处几次,每次经过院子那棵两层楼高的枯树,她就忍不住驻足,觉得砍下来当作野炊露营的柴火,能省好大一笔钱。
起琛眼神警告周伍去墙角继续站着,才扭头看向慕灵捷,看见她卖乖地笑。
“你不妨考虑把管理处拆了,那柴火……”
慕灵捷连连摆手,“那怎能?那么大的房子,拿去卖更值钱。”她觉得起琛的想法太可笑,“当柴火太糟蹋了。”
起琛挑了挑眉,故意升大声量,“我那棵千年沉香被你拿去当柴火就不糟蹋了?”
慕灵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只剩下尴尬。
“起管事,您有‘才’。”她一语双关,“我还得您多提携提携……”
“你是谁?”
一道夹杂着颤抖与某种疑惑又似乎带着确信的嗓音,突然横插进来。
慕灵捷不明所以地抬头,撞上扶桑的视线。下一秒,她瞪大眼睛,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是谁?”扶桑第二次发问,声音大得让四周的死物都颤了颤。
同时,与他声音一同出去的,是他袖中疯狂蔓长的带着猩红尖刺的血色藤条,如同吐着蛇信子的蛇,直冲慕灵捷的心口。
起琛脸色骤变。
他甚至没有“侧身”,整个身体仿佛雾化了一瞬,便已严实挡在慕灵捷身前。
“起……”
噗嗤。
是利器扎入血肉的闷响。
慕灵捷猛地瞪大眼睛,双唇颤抖,看见鲜血瞬间洇开,“滴滴滴”地滴在地上。
“没事。”起琛见她被吓到,安慰她,“不碍事。”
利箭刺入皮肉,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却在看见慕灵捷露出害怕的神情时,心口难受到极点。
他垂眼,看了看穿过他血肉扭动的藤条,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攥住那些枝条。
咔嚓!
一声轻响,刚才还在蠕动的藤条,瞬间化成灰白的枯枝残根,噼啪掉在地。
同一时间,扶桑像是被无形的巨掌当胸击中,他脸色惨白,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洒而出。
店内死寂。
周伍僵住。
慕灵捷怔怔地看着起琛流血的手臂,又看了看地上扶桑吐出的那滩暗红。
豆荚子“噗通”一声跪下,求饶道:“起管事,求您……饶了扶桑。”
起琛居高临下,睨着对面一跪一瘫坐的两人。他没有立刻讲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慢慢愈合的贯穿伤。
然后,他缓缓抬眼,眉间凝着一层寒冰,目光似乎带着一种近乎暴怒又怜悯的情绪,死死盯着扶桑。
“扶桑。”他开口,声音平静,但却让周遭空气停滞了般。
名字被喊出的瞬间,扶桑身体剧烈一颤,脑子里“嗡”的一声,捂着胸口的五指猛地抓紧,喘息变得沉重。
豆荚子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头埋得更低。
起琛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血泊滋滋作响,瞬间蒸腾成一缕带着腐朽的黑烟。
“你错了。那只不过是你的愧疚执念……给你的错觉。”
他停住,目光扫过扶桑苍白的侧脸,最后落在他瞳孔中未完全褪去、颤抖的红色藤尖上。
“你不配!”他顿了顿,直接碾碎扶桑最后一丝幻想:“既然当初选择出卖朋友,就该清楚自己永远无法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