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给我，我牵着你。”起琛朝慕灵捷伸出手。

慕灵捷看着面前那只手，下一秒毫不迟疑地攥住，与此同时郑重道：“起管事，我要是失踪了，我妈掘地三尺都要把我找到。”

她心想：她要是在这世界丢了命，张丽雲就算挖到地心，都半点找不到她。

这句话只不过是她给自己的定心丸，顺带警告起琛，他要是敢对她乱来或者又像上次在死柳林把她撇下，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起琛轻轻嗯了声，但阴影里的唇角却缓缓弯起。

两人一前一后，一同经过小石路，涉过脚踝深的小溪流。等站定时，慕灵捷回头望去，才明白起琛为何说要牵着一起走了。

小石路根本不是石头，是累累白骨；那溪流也不是潺潺流水，而是翻涌咆哮的急涡。

“那是人类的骨骸。”

慕灵捷瞳孔骤然一缩。

“这里曾经是古战场。”起琛补充道，“别看了，我们继续走吧。”

慕灵捷却一步三回头，走出十来米时，终于问：“没有别条路可走吗？”她只觉现在心底发毛，后背发凉，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这个想法对死者是大不敬，慌忙在心里默念：“罪过，安息。”

“必经之路。”起琛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察觉到空气里那股独特的水腥味越来越浓，他才沉声叮嘱：“等会我们要过一道水涧。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或者察觉到有东西碰到你，都不要回应，更不要睁眼。”

慕灵捷迟钝地“嗯”了一声。

起琛见她一脸强装镇定，朝她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慕老板，不要担心，我会一直牵着你。”

“你的话——不可信。”慕灵捷斜他一眼。

“死柳林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起琛沉声承诺，“往后不会……”

慕灵捷扶额，语气无奈：“起管事，没事别乱承诺，真的会让人误会。”她顿了顿，“快点赶路吧，是我临时抱佛脚，不是你。我现在其实慌得要死。”

起琛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一踏入水涧，风声，水声立时消失，万籁俱寂。

慕灵捷刚要扭头。

“记住我的话，别出声，别睁眼。”

起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沉稳而有力。

慕灵捷闭上双眼，另一只手也死死攥住他的手。

水涧仅一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前行。

没有水，但涧中温度却冰寒刺骨；没有风，但却有一股沉重强劲的力道，死死压着天灵盖，让她脑袋昏沉。

更可怕的是，两侧石壁里，隐隐传来鼓声。

“嘭——嘭——嘭————”

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近在咫尺，近得仿佛能感觉到击鼓者的喘息拂过脸颊，汗水滴在她额头上。

慕灵捷猛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刚刚，她分明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额头上。

这时，起琛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切记，不要睁眼。

话音落下，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眼上。

慕灵捷身体一僵，才惊觉自己不知在何时，竟悄悄睁开了一条细缝。她大气不敢喘，死死记住起琛的话：无论有什么东西碰到你，都不要做出任何回应。

她在心里默念，紧闭双眼，咬紧牙关，只机械地往前走。

可没过多久，风声顿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呐喊。慕灵捷下意识侧耳，下一秒，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那不是普通呐喊。

——是战吼，是上阵曲。

这一刹那，她想起那条白骨之路。

猝然间，那条路在她眼前轰然重现：所有骨头都在躁动，咔咔的拼接声翻山倒海般涌来，每一块骨头彼此，咬合、组装，一具接一具的骨架齐齐站起，排成队列，朝她走来。

它们嘴巴一张一合，唱着肃穆沉重的战歌，压得她双腿像被灌了铅，一直拉着她往下沉。

“砰——”

一声重响在水涧内炸起。

是皮肉贴骨重重磕在石头上的声音。

慕灵捷咬紧下唇，咽下剧痛，撑地欲要站起来。一抹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她的手背，紧闭的眼皮下，瞳孔剧烈颤栗。

那凉意从手背缓缓划到手腕，再慢慢往上攀……慕灵捷心里恶寒一阵强过一阵。

她全身抖得厉害，抓着起琛的手一点点松开，缓缓抬起，就要抓住那只“手”时——

就在这时，轰隆隆的巨响接连响起。

只见面前的骨架子一具接一具地轰然跪倒，膝盖砸地，头盖骨贴地，手指撑地，脚尖蹬地，背弯弯弓起像绷紧的弓弦，随即疯一般朝她冲来。

气势之猛，速度之快，所过之处，地面微微下陷，草木只剩光秃秃的根须冒出地面。

慕灵捷僵在原地，头皮发麻。这铺天盖地的骨架，让她瞬间想起行军蚁，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什么不要出声，什么不要回应，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她瞳孔骤缩，双手撑地，拼命往后蹬退。

就在一具骨架即将抓住她脚踝的刹那——

“啊——！！！”

尖叫刺破水涧。

皮肉被撕裂、筋骨碎裂被撕开、钝痛、刺痛、麻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狠狠扎进她的意识深处。

慕灵捷大口喘着气，冷汗涔涔，麻木地向前爬。身后咂吧咂吧的声响如同毒箭，一支支地射进她脑子，鲜血飞溅，脑浆喷洒，浓烈的血腥气将她彻底包围。

温热的血，暖不了她一点点冰冷下去的身体。

“呜——”

一声压抑的啜泣，从她喉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