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伍嘀嘀咕咕地推开门,就看到起琛呆坐着。他喊了起琛一声,两声,对方都没反应。
“起琛——”
周伍一个大嗓门吼过去,起琛终于抬起头来,但脸色不对。
“你到底怎么了?”周伍快步走近,“你那天从地牢回来后就变得奇奇奇怪,柳瞳逃跑了,你也不紧张,她可是随时会要了慕老板的命。”
他念叨到这儿,骤然顿住,若有所思地讲:“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慕老板要是在我们这死了,她会怎样?”
慕灵捷是人,她能自由穿梭妖界跟人界。如果她在妖界死了,那是不是代表她……生活恢复正常,从此不用穿梭到妖界;还是说……她在这死了,也无法回去人类世界了?
起琛抬眼看他,想起慕灵捷曾讲过:我要是失踪了,我妈会掘地三尺都要找到我。
“慕老板不会在我们这死的。”他声音很轻,“人类世界才是她生活的地方,她得回去的。”
周伍“啧”了一声,睨着起琛,语带嘲讽,“我还以为你会信誓旦旦地讲,你会保护慕老板。”
“慕灵捷像是需要我保护的吗?”起琛苦涩笑了一声,“慕老板,无事你们,有事起琛。”
周伍打断:“说明你至关重要,关键时刻非你不可。”
起琛挑了挑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所以你不去追柳瞳,是埋怨慕老板只会在有事时才会想起你?”周伍脸上带着狭笑,戳了戳起琛的肩膀。
起琛扫开他的手,抿嘴不吭声。
突然,他站起来,径直往外走,在踏出门槛时,忽然说:“周伍,那棵树养不活了,我们拔了吧。”
周伍脑子一懵,一时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脸色骤变,气吼道:“什么——”
他猛地想起,自己来找起琛是要跟他讲一件事:扶桑刚才让他带路去药阁,说有味药要找。
起琛听完,一把甩开拽着他质问拔树缘由的周伍。
“扶桑不能去那里。”起琛快步往药阁方向走,突觉脑心“嘭嘭”地涨痛。
周伍拔腿追上,问为什么?
“他去了,就会找到凤凰树。等那时,都不用我们动手了,他会动手连根拔起!”起琛说完,便消失了。
周伍闻言,脚步猛地一顿,下一秒腾空,幻化一缕烟雾消失在原地。
“扶桑——”
扶桑回头望去,看清来者脸上的表情时,不由得低低地笑了一声,“起琛,不要露出这种苦大仇深的表情,怪叫人误会的。”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泓无波的湖水,可扶桑觉得自己就要压制不住胸腔里的愤怒了。
他笑容消失,继续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话音落地时,他轻轻地弹了一下面前凤凰树的叶子。
瞬间,所有树叶子竟“哗啦啦”地作响,争先恐后地落进底下的清水池内。
这时,池子内的水忽然发出“呼隆隆”声响,一个小漩涡缓缓浮上来,越来越大,一池清水瞬间被搅得浑浊无比。
下一秒,漩涡腾空而起,直直地朝着起琛的方向而去。
起琛急忙后退一步,他不打算出手,而水漩涡的尖端在离他眼睛仅有一指之距远的地方停住。
“你们在干嘛?”
周伍及时赶到,他一手扫掉水漩涡,又飞过去紧紧抱着凤凰树,声音嘶哑,“你们都不许碰它,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扶桑挑了挑眉,看向起琛。
“你也想拔了这棵树?”
起琛眉头皱紧,脸色凝重,没反驳也没承认。
周伍看着起琛无动于衷的样子,大吼道:“起琛,你在干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养活它的,再过不久……再过不久……”
“我们都被传说骗了。”起琛打断他。
扶桑养出了豆荚子。
起琛现在很怀疑,“柳瞳”其实是他养出来的。
如今回想,在死柳林时,柳瞳都伤得那么重了,还被隐修拖拽了一路,而自己只不过给她输送过一次灵力,柳瞳就恢复得如此之快。
死柳林的柳瞳,估计早死了。
他带出死柳林的柳瞳,其实是魔尊。估计就是从那时起,魔尊就藏在柳瞳的皮囊下,跟他们来到月黎街,与他们生活在一起。
事已至此,他认为把树毁了是延缓之计,只是他要自己动手,而不是扶桑动手。
周伍的声音把起琛的思绪拉回现实。
“你他妈的放狗屁!”周伍双目通红,咬牙切齿道:“我养了三百来年,你现在说这一切是假的!”
话音落下,他手脚并用爬到树顶,四肢趴在树干上。
“从这一刻开始,我与它同生共死!”周伍朝天大吼一声,声音掷地有声,震得石壁嗡嗡地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可下一秒,四周猛地变得安静。
起琛眉心跳了跳,目光四处逡巡,发现落叶停止了,水漩涡也消失了,周遭事物忽然静穆得异常。
扶桑也发现了不对。
周伍眼睛眨了眨,腿蹬了蹬树干,愈发抱紧树,嘴边念叨:“主人,我不会离开你的。”
“好孩子。”
一记清冷的女声如炸雷般在洞内响起。
扶桑闻声,瞬间头皮发麻。
周伍蓦地睁开眼睛,腾地坐起来。
“主人?”
他揉了揉耳朵,不敢相信。
“是主人吗?”周伍欣喜若狂,他趴起来,“主人,你回来了?”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周伍寻求确认的声音,但那个声音没再响起来过,好像刚才那句“好孩子”是他们幻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