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时的沉默提醒了裴砚在她眼中自己不过一个毫无瓜葛、算不上多么亲密的人,当下所为倒是没分寸了。
但是,身体健康面前哪管得了这些,裴砚心想道,多少伤痛疾病都是年少时落下的病根,她之前已是吃了不少苦,哪能……
“快上来吧,你我皆为男子,不必防备过多,过了前面这段路便好,冬水寒刺骨,你又受凉在前,沾了必是要发热,往后大理寺用你的地方还多着呢,你可得时刻准备好。”
说着裴砚转过头单侧挑眉,沈素朝其他方向看去,几位同僚早已淌水走过,心下一横,上便上。
感受到来人的靠近以及身上那份重量,裴砚勾起唇,双手牢牢托住沈素双膝向上,很轻松地起了身。
“你个子看着大,却这般轻,莫不是空心的。”裴砚察觉到她的紧张,开玩笑道。
沈素用手牢牢扒着裴砚双肩,努力使自己不掉下去,听了这话难免一笑:“大人真会说笑,倘若我里面是个空的便不必担心浸水了,只漂在这水面上,叫大人推着我走即可。”
裴砚被逗笑了,大声地笑了两声。
水波轻漾,不知是沈素感觉出了错还是怎的,她觉着这速度似乎有些慢了,裴砚个高腿长,平日走路像是前面有根线拽着似的,要说如今是自己过重以及水中难行也不合理。
正欲稍加催促谁料,裴砚却托住她向上颠了下,“我觉得你都快掉下去了,往上来些,锁我喉也行。”
沈素只左转转,右转转,道:“谢大人,我看看四周有没有房大哥的踪迹。”
继续缓步走着,沈素努力使自己不去看裴砚,可离得这么近怎么可能完全脱离她的视线,只得将注意力放在一边,而不多加关注前面。
总的来说,裴砚看向前,沈素看两边,这样倒也算没什么遗漏了。
突然,沈素发现这泥泞不堪,杂草枯木堆满地的屋舍中出现一条极为显眼的暗色布,那布块上还闪着不怎么明显的细纹,在阳光照射下一闪一闪的刺眼得很。
“大人,您看那边。”沈素情急之下左肘向前拐住裴砚的脖子,右手指向那布料搁置的草堆上。
裴砚又将托住她的手紧了紧,慢慢淌水朝着她指的方向去。
离近了,沈素拿起黑布:“这料子殿下眼熟否?”
她将黑底银纹布凑近一嗅,上面也带着丝血腥。
裴砚接过黑布,试着像沈素一样凑近细嗅,但并没有闻出什么不同,那味异样早已混入泥土与露水的腥香之中,“你刚刚是察觉到什么了?”
“这附近是死角,草下面也是实心的,如果这是房寸留给我们的线索的话,他应当路过此地,我们再向前走走。”
沈素点点头,思量下还是问道:“大人,您可还审出其他什么?”此时她毫无窥探之心,只一心想早些找到房寸,找到安康的房寸。
“一半人自尽了,另外一半,暂时捆起来,稍后审会得到更多,”让他们逐渐崩溃之后,心里的恐惧超过防备,超过刻在骨子里的命令,“今早我们着急赶出,你可知是为何?”
“是得知房大哥会遇险。”沈素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不再同裴砚绕圈子了。
“不错,今早从那些人口中撬出,他们欲图谋不轨,施加报复。”裴砚稳稳驮着沈素,脚下试探不平的路面,将大石块踢向一边说。
沈素只思考裴砚说的话,丝毫没意识到她正伏在裴砚肩头,两颗脑袋靠得极近,“报复?房大哥他……”沈素从裴砚的答非所问中得知了一些隐蔽的、似乎似乎根本不可能的,不,这仅仅是猜测
可是裴砚又岂是那说话漏洞百出的人?
他真的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就这样告与我?他真的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沈素疑惑地向裴砚看去,却恰好撞见裴砚扭过头,看向她的探寻的目光。
两道湿热的呼吸交汇,沈素此时方才发觉他们靠得有多近,她脖颈向后躲开,但也没有忘记自己是在裴砚背上,只将圈住裴砚的手收回,继续放在他肩上,动作幅度极小,以免使裴砚失去平衡。
裴砚不对沈素的沉默作问,只自顾说道:“他自我认识那年一直到现在,除了渐渐苍老的脸,其余都没变过,热心肠,大方,人人都嫌弃的烂摊子,他总是无比积极地接下,就好像有了天大的喜事一样,大理寺内部之前并不和谐,我一开始也不谙相处之道,当然现在会不了多少……”
说到这,裴砚又将沈素向上提,好像沈素更重些,压得更用力些,他就更能感受到来自自己背部那份沉甸,那份量也向他传递着热、暖,驱走他不知是身体四周,还是心里那份寒冷与孤寂。
裴砚叹了口气后继续道:“可惜啊,最愿意付出的人到头来竟然也是失去最多的那个,哈,这是什么世道。”
沈素还没从得知真相的极大冲击中缓回来,自她眼中,裴砚的失落毫不掩饰,她有些慌忙,又不知如何应对,下意识地轻拍裴砚肩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