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
然后，你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失控。
高级道的坡度远比看起来更陡，雪面也比初级道硬实顺滑许多。
刚才在初级道好不容易找到的平衡感和控制力，在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冲去，速度快到心脏骤停！
明明已经死死内八了，雪板前端差点要碰在一起，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可还是没用。
速度依旧惊人，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都模糊成了色块。
你甚至超过了几个正在优雅滑行的老将。
“Hey！ Edges！Use your edges！（嘿！用刃！用你的板刃！）”一个戴着炫酷雪镜的大叔朝你喊。
另一个飞快从你身边掠过的大姐也扭头，好心地喊道：“Stop poling！（别用雪杖了！）”
你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用雪杖点地，非但没减速，反而还推着你更快了。你赶紧把雪杖抬起来，抱在怀里，膝盖和脚踝向内用力侧压，速度才终于减缓了一点点。
刚想松口气——
“救我——停不下来了啊啊啊——！”
一道黑影伴随着凄厉（但中气十足的）喊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你身边嗖一下窜过去了，带起的雪沫子喷了你一脸……
唐晓翼。
他笔直地朝着山下冲去！
雪板在雪地上划出决绝的直线，速度快得让你怀疑他脚下是不是装了火箭推进器。
“唐晓翼！内八！刹车！”你焦急地大喊。
“刹不住啊——！”他的喊声随风飘来，破音又绝望。
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持续高速，手忙脚乱中还用雪杖往后杵了好几下，结果整个人“嗖”地一下，速度更快了。
你：“……”
这操作，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眼看着速度越来越离谱，前面又是一个略带弯度的坡面，唐晓翼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撞树就是飞天，终于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只见他黑色闪电般的身影，突然向一侧倾斜，然后一声闷响，整个人向后仰倒，结结实实地摔在雪道上，后背贴着雪面，借着惯性继续向下滑去。
雪杖脱手飞出去老远。
这个主动摔跤的办法确实起了作用，下滑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最后，他缓缓停在了下方不远处的雪道边缘，一动不动，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黑色咸鱼。
你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速度，慢慢滑到他身边停下。
唐晓翼仰面躺在雪地上，胸口起伏，呼出白气一团接一团。
雪镜歪到了一边，露出他生无可恋的脸。
“你没事吧？”你蹲下身，有点想笑，又有点担心。
唐晓翼慢慢地转过头，琥珀眸子望向你，声音干涩：“…我收回我天赋异禀这句话。”
“噗……”你没忍住，笑出了声，眼睛弯成月牙，“你很有自知之明嘛。”
他哀怨地瞪了你一眼，然后朝你伸出手，有气无力：“拉我一把，起不来了，腿软。”
你握住他的手，用力把他拽起来。
并排站在雪道边缘，你们望向下方。
还有好长一段陡峭的雪道蜿蜒向下，消失在松林掩映的山谷里。
“好像是有点太陡了。”唐晓翼把衣服上的残雪拍掉，“刚才那速度，再来一次，摔跤我也不能保证会不会直接滚下山。”
你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心有余悸。
刚才失控的感觉太可怕了。
“要不我们脱下雪板，抱着走下去？”
唐晓翼望了望脚下仿佛没有尽头的雪道，“抱着走？走到天黑也下不去，而且穿着这鞋在深雪里走，比滑雪还累。”
活动了一下脚踝，他重新踩稳雪板，“还是慢慢滑下去吧，这次记住了，绝对不用雪杖。”
“嗯，不用雪杖，控制好距离，我们慢慢挪。”你点头。
达成共识，你们再次出发。
这次两人都小心翼翼，内八到极限，像两只笨拙的企鹅，一点一点地往下蹭。
速度确实慢了很多，但高级道的坡度摆在那里，即使这样，下滑的趋势依然明显。
不知不觉间，你们滑行的轨迹逐渐靠近。
也许是都专注于脚下，还是因为风的影响，等到你反应过来时，唐晓翼已经滑到了你斜后方，距离近得你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喂，你别靠我这么近……”你有点慌，想往旁边挪一点。
“我也不想啊，这板子它不听使唤……”唐晓翼的声音就在你耳后，同样的紧张。
话音刚落，你的雪板后缘不知怎么轻轻刮到了他的雪板前端。
一股清晰的力道传来。
你身体一晃，惊叫一声，手下意识想撑雪杖，又赶紧想起不能撑，硬生生停住。
这一晃，彻底打破了你们之间脆弱的平衡。
唐晓翼为了躲开你，也急忙调整方向，结果你们两人雪板一绊——
“啊！”
“小心！”
天旋地转间，你感觉一股清冽气息从后方笼罩而来，下一秒，一条手臂慌乱地环过你的肩膀，紧紧搂住了你的脖子！
“唐晓翼！你干嘛？！”你被他勒得直翻白眼，感觉像被一只大型树懒从背后扼住了喉咙。
力道之大，你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窒息身亡。
“别动！我分不开了！”唐晓翼呼吸急促地喷在你的头盔上。
脚下的雪板以诡异的角度交错着，你们两人像是连体婴儿，晃晃悠悠地朝着山下加速滑去。
“快停下！停下啊！”你被他勒着脖子，艰难地喊道，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
“我也想停啊！停不下来！”唐晓翼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同样的惊慌和无奈，结果他手臂还收得更紧了。
“这滑雪场怎么还有土匪啊……”
不远处，正在休息的詹姆士和贝克看到了你们，詹姆士挠了挠他的金色头发，一脸困惑。
“哦！”贝克惊叫起来，“这不是唐和唐嫂吗？他们在搞……新的play？”
“哦～”詹姆士了然一笑，“那就没必要救他们了！”
“谁来救救我们！！！”你尖叫，脖子被唐晓翼的胳膊死死箍着，虽然隔着厚厚的滑雪服领子并不疼，但这姿势太诡异了！
你被迫一半重心都被迫倚在他身上，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脚下的平衡。
“我真停不下来啊！”唐晓翼的声音在你耳边炸开，搂着你脖子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努力稳住两人东倒西歪的身体，“这怎么办？！”
你们在雪道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S”形，速度居然还不慢。
隔着好几层衣物，你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唐晓翼的体温和剧烈心跳。
“摔吧！”眼看速度越来越快，唐晓翼终于破罐子破摔地喊道，“不摔停不下来了！”
“不要！我不要摔！”你惊恐地大喊，想起刚才他那个狼狈的背摔，心里一万个拒绝。
而且这个姿势摔下去，谁知道会摔成什么样？！
“不摔停不下来啊！”唐晓翼喊道。
“你是摔王吗？！这么喜欢摔？！”你急得口不择言，“刚才还没摔够？上瘾了？”
“我这不是为了停下来吗！你以为我想摔？我这英俊的脸摔坏了你赔啊？”
“你赔我精神损失费才对！吓死我了！”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抱着滑到山脚？被人拍下来发网上咱俩就火了！”
“谁跟你抱着了？！你这是绑架！勒死我了松手！”
“松手你就飞出去了！”
“啊啊啊要撞树了看前面！”
“左边左边！你往左拐一点啊！”
“我拐不过去！你挡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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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疲，力竭……
还完雪具，你和唐晓翼走出租赁大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你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滑雪时兴奋劲儿一旦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就涌了上来。
尤其是大腿和膝盖，又酸又沉，像灌了铅。
脚上虽然换回了自己的雪地靴，但走起路来还在发飘，雪板仿佛还粘在脚底。
唐晓翼走在你旁边，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头发比你还乱，有几撮桀骜不驯地翘着，鼻尖冻得发红，眼底透着一丝遮掩不住的倦意。
“回去我要先洗个热水澡……”你有气无力地嘟囔，朝着返回酒店的缆车方向挪步。
“同意。”唐晓翼也懒洋洋道。
你们像两只电量耗尽的玩偶，一瘸一拐地前进。
“喂。”
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你和唐晓翼同时看过去。
通往缆车站的栈道入口处，乔治双手插在裤袋里，没什么表情。杰克站在他侧后方，看向你们的眼神有点微妙。
“今天我们B班值日。”乔治淡淡开口。
你和唐晓翼对视一眼，都有点茫然。
“怎么了？”
“你是不是忘了？”杰克目光落在你身上，“斗地主，你输得最惨，值日你负责。”
你：“……”
记忆瞬间复苏。
大巴车上，你当时光顾着脖子酸和看唐晓翼乔治互怼，完全把这茬抛到九霄云外了。
你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正想认命，就听见乔治忽然说了句：“算了。”
他看向你，语气依旧平淡，但声音却柔和了些，“看你滑得不容易，还被一个人拖累牵连，值日不用做了，回去休息吧。”
空气微妙地静了一秒。
唐晓翼原本半垂着的眼皮悠悠抬起，薄唇绽开一抹翘弧，轻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