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都没太珍惜过自己的人缘，就算被人讨厌，被人误解，也仿佛都毫无所谓。
可究竟是什么，让一个原本温柔善良、心思细腻的少年，变得咄咄逼人……
这很奇怪，但你真的不清楚原因。
只是在唐晓翼偶尔松懈的瞬间，你才能看见那个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真正的他。
如同拨开荆棘后，惊叹地发现，里面其实是一朵柔软洁白的羽毛花……
你本想移开视线，可手被他牢牢握着，包裹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根本动弹不得。
“我不是渣男。”唐晓翼望着你红透的脸，很认真地说道，每个字都清楚郑重。
但很快，他低低叹了口气，“不过……你运气是不好。”
“嗯？”你有点茫然，只看到他嘴唇动了动。
唐晓翼沉默了会儿，眉梢重新扬起。
“我说——”他拖长了调子，“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对其他人也这样了？还是说，你自己想象力太丰富，脑补了一些有的没的？”
你：“……”
……
…………
好吧。
仔细想想，他确实没有。
自打你们认识以来，你就没看到过有谁在接触唐晓翼后，还能完璧归赵的。
通常都会被他这张嘴气个半死，或怼到怀疑人生。
他的温柔、耐心、有点欠揍却又无微不至的照顾，好像真的……
从来都只对你一个人。
至于脑补一些有的没的……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偶尔会不经意间幻想他从前冒险时的英姿，他和小伙伴们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画面……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醋吃得悄咪咪，小心翼翼，连你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
刚才不小心流露出来，你都快后悔死了，恨不得把那些话捡回来吞下去。
“好了好了，快吃你的吧。”唐晓翼已经恢复了他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德行，“肉都要凉透了，你也别觉得我拧巴了，你比我还拧巴。”
确实，你俩现在都很拧巴。
一个藏着不敢说的心事。
一个猜着不敢问的答案。
好不容易试探着靠近……
结果又被慌乱地躲开……
你低下头，乖乖吃他夹过来的菜。
味道依然很好，外焦里嫩，咸淡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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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吃完晚饭，走回酒店的路上，夜晚的冷风一吹，你才觉得脸颊的燥热稍微散去了些。
雪地靴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地轻响。
路灯把你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喂，”唐晓翼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走在你旁边，“后天就回去了。”
“嗯。”你点点头。
“回去之后，这次假期，可别忘了。”
“什么？”
“我跟你回家啊。”
“……”你脚步顿了一下，“哦哦，没忘。”
“没忘就好。”唐晓翼朝你这边倾了倾身，“那……到时候我住哪儿啊？你家……有多余的房间吗？”
他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你的耳畔。
“你…你想得美！”你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当然是住酒店，或者你自己想办法。”
“啧，”唐晓翼耸肩，“这么小气？借住一下都不行？我又不会打扰你很久……”
“我现在还不知道我妈什么态度呢，”你被他理直气壮又无赖的语气逗得有点好笑，“万一……我妈真把你轰出去了怎么办？说不定连我都要一起挨骂，搞不好也得流落街头……”
“那正好啊，”唐晓翼晃了下脑袋，唇角上扬，“你妈要是不要你了，你就跟我再回唐人街呗，主卧永远归你，管吃管住，童叟无欺。”
你：“…………”
这家伙！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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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终于走回自己房间，你在门口停下。
“那我进去了？”
“嗯。”唐晓翼站在原地，走廊顶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早点睡，别又玩游戏到半夜。”
“我才不会。”你掏出房卡开门。
他低笑了声，转身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步伐懒散，很快消失在了走廊转角。
房间里，亮着灯，暖气很足。
凯拉一身丝绸睡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对你笑了笑，“欢迎回来。”
“嗯。”你关上门，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好，换上拖鞋。
房间里弥漫着沐浴露的淡淡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不太一样的味道，但你一时没分辨出来是什么。
“玩得开心吗？”凯拉问。
“还行，就是滑雪差点没命了。”你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开始脱外套。
平时晚上回来，无论是在学校宿舍还是哪里，你和凯拉总会聊一会儿，说说白天发生了什么，吐槽一下，或分享点零食。
但今天，凯拉问完那句后，就没什么话了，只是专注地盯着手机。
等你洗漱好，换上舒适的睡衣，掀开被子躺进自己床里，凯拉依旧没说话。
有点过分安静。
你翻了个身，面朝凯拉的方向。
她盯着手机，侧脸在屏幕光映照下有些模糊。
“凯拉，今天玩得怎么样？我看你跟托马斯滑得挺嗨。”你主动开口道。
凯拉滑动屏幕的手顿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回答：“还行吧，就那样。”
声音有点含糊，眼睛没离开手机。
“哦……”你应了一声，心里有些疑惑。
之前提起滑雪，凯拉都能眉飞色舞讲上半小时，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掀开被子，你趿拉着拖鞋走到她床边。
听到脚步声靠近，凯拉惊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往怀里一压，屏幕也随之暗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你，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你一直玩手机，都不说话……”
你在她床沿坐下，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手机。
刚才她动作太快，你没看清，但还是瞥见她的屏幕似乎停留在手机锁屏后，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打开的页面。
谁会把手机一直停留在需要输入密码的页面看那么久？
“没什么好说的呀，今天真的有点累了。”凯拉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笑的表情，但弧度有点僵硬。
你快速打量了一下她的脸，目光又落到她床头柜上。
上面整齐地摆着护肤品，矿泉水，和一个小收纳盒，但唯独少了面膜。
“你今天没敷面膜？”你问。
凯拉对面膜的执着，堪称信仰，用她自己的话说：一天不敷，感觉脸都要开裂了。
当初就是她，硬拉着你和阿梅入坑，结果你俩跟着她连敷了一周，补水过度，差点闹出小红疹，她还笑话了你们好久。
“啊？”凯拉愣了一下，很茫然，“什么面膜？”
你微微皱眉。
“就是…你每天晚上都会敷的那种补水面膜啊，你不是有很多吗？还总让我和阿梅也用。”
“哦……”凯拉顿了顿，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你说那个啊……今天太累了，懒得弄了。而且感觉皮肤还好，不干。”
这个解释也说得通。
累的时候不想动，很正常。
但你总觉得哪里不对。
凯拉对面膜的认真，你是见识过的。
有一次她也过敏了，脸上起了小红点，医生让她停用一切护肤品，她哀嚎得仿佛世界末日，偷偷摸摸还想敷，被你和阿梅联手镇压。
今天滑雪一整天，风吹日晒（雪晒？），冷空气干得要命，她居然觉得皮肤还好，不干？
你走回自己床边坐下。
凯拉已经重新拿起手机，点亮屏幕，但还是没有要解锁的意思，只是盯着锁屏壁纸。
这是一张你们仨在圣斯丁喷泉前的合影。
你站在左边，凯拉站中间，阿梅在右边。
三个女孩互相搂着肩膀，笑得没心没肺。
这张照片还是你让唐晓翼帮你们拍的，本来他拍得不好，手抖，构图奇怪，但却很有耐心，一直给你们拍到满意为止。
最后的成片，你们仨都很满意。
“凯拉，”你放轻了声音，关心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感觉你今晚有点不太一样。”
凯拉抬起头。
“真的没事啦，可能就是滑雪太投入，有点累了。你别瞎想，快点休息吧。”
说完，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背对着你，一副要睡觉的模样。
“你没事就好。”你也钻进被子里，“晚安啦。”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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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滑雪之旅的最后一天，行程安排很自由。
可以选择继续挑战雪道，也可以去体验酒店著名的天然温泉。
早上，你被窗外的雪光晃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明亮。
旁边凯拉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摆得端正，仿佛昨晚根本没人睡过。
你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喊了一声：“凯拉？”
无人回应。
房间里很安静。
你只好先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完，换好衣服，独自去餐厅。
玲琅满目的早餐摆在长长的餐桌上，餐厅里已经有不少同学了。
你拿着餐盘，扫视人群，依然没看到凯拉。
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早。”
唐晓翼出现在你旁边，手里端着杯牛奶。
他似乎也是刚起来不久，头发还有些乱，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着。
“早。”你应了一声，顺便往盘子里夹了个甜甜圈。
“怎么你一个人，你室友们呢？”
“阿梅发消息说她和娜娜安一起吃，凯拉早上起来就不见了。”
你正说着，陈彬端着餐盘刚好从你们旁边经过。看到你们，他停了下来。
“老师早。”你和他打招呼。
“早。”陈彬点点头，“对了，凯拉同学家里临时有点事，今天提前回去了。她让我跟大家说一声，尤其是跟你和阿梅说一声，怕你们担心。”
“提前回去了？”你愣住了，“这么突然？她…没给我发消息啊。”
“可能家里事情比较急？家里人来接的，没事，别担心。”陈彬说完，端着盘子走向教师用餐区。
你站在原地，心里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就算再急，发条消息的时间总有吧？而且昨晚凯拉那副样子……
“喂。”唐晓翼的声音把你拉回现实，“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没事……”你回过神，和他一起走到餐桌边坐下。
“今天还想滑雪吗？还是…去泡温泉？”唐晓翼一边往面包片上涂果酱，一边随口问道，“听说这家酒店的温泉很有名，是天然的雪景温泉。”
你想起昨天滑雪后依旧有些酸疼的腿和肩膀，摇了摇头，“不滑雪了吧。”
昨天的高级道惊魂已经够够的了。
“那正好，”唐晓翼咬了一口面包，“我也懒得再摔了。咱们泡温泉去？听说还能缓解肌肉酸痛。”
“好啊，可是我没带泳衣。”
“酒店有卖的，温泉入口旁边就有个精品店，样式…还挺多。”
说最后几个字时，唐晓翼语气有点微妙，琥珀眸子瞥了你一眼，又迅速移开。
“你去看过了？”你狐疑地看他。
“路过，顺便看了一眼。”唐晓翼喝了一口牛奶，喉结轻滚，“去不去？”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