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仿佛有一片羽毛轻轻刮过你的心尖。
你连忙把头扭到一边，不敢再和唐晓翼对视。
“那个……鸡…鸡翅要糊了！”
顺着你的话，唐晓翼瞥了一眼铁丝网上的鸡翅。
它们好好的，离烤糊还远。
但他没戳穿你，只是用夹子把鸡翅夹起来，放进自己面前的碗里，然后，视线又重新落回到你脸上。
目光灼热。
你半边脸都跟着发烫。
壁咚、告白、接吻……
停！打住！
你咽了咽口水，感觉喉咙发紧。
不行啊……你们还小！才高一！未成年！早恋是不对的！！！而且…这顺序也不对啊！按照电视剧里的流程，不应该先有个浪漫告白，月光啊，鲜花啊，然后再……那什么吗？
哪有一上来就靠这么近，气氛这么暧昧，好像下一秒就要……的？
太迅猛了……
不符合流程！
终于，你还是觉得这氛围不太对，令人心慌，小声低语了一句：“你离我太近了……”
同时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彻底拉开了距离。
唐晓翼微微一僵。
看了你几秒后，他垂下眼眸，修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里面所有的情绪。
过了会儿，他也慢慢地坐直身体，靠回了自己的位置。
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的侧脸映得有些晦暗不明。
小包厢，一时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
你心里莫名发虚，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唐晓翼一眼，只见他盯着眼前铁丝网上跳跃的火苗，嘴唇抿得有点紧，下颌线也绷着。
他好像有点不开心了……
是因为…你躲开了吗？
“唐晓翼，你还好吗？”你小声问。
他静默了几秒，才转过脸看你。
“不好。”他直接说。
你被他这么坦率的回答弄愣了一下，心里某种猜想又清楚了一分，但依旧不敢确认。
唐晓翼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跳动的炉火，过了好一会儿，才抿抿唇，低声说：“抱歉，刚才是我失礼了。”
“啊？”你彻底愣住。
炉火安静地在眼前燃烧。
唐晓翼不太高兴的侧脸，让你心中的懊悔，已然压过了原先的慌乱。
不管他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躲开了，好像真的让他挺难过的……
平时他多骄傲一个人，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地道过歉？
你吸了口气，手在桌下偷偷攥紧了衣角。
躲开是因为……是因为觉得太快了，太突然了，而且……早恋是不被允许的……你妈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发飙。可是现在唐晓翼这样不高兴，你心里也闷闷的，不舒服。
一点一点地，你小心翼翼地，朝着他那边，慢慢地挪坐了回去。
你的手臂，隔着毛衣，重新轻轻挨上了他温暖的手臂。
刹那间，你能清晰地感觉到，唐晓翼身体绷紧了一瞬。
你没敢看他，低着头，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牛肉，好像刚才的挪动只是调整坐姿，自然而然。
“那个……”你清清嗓子，声音还有点不自在，但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这肉……好像快好了，再不吃就要老了。”
唐晓翼没动，也没说话。
你等了几秒，心里更虚了，悄悄掀起眼皮，飞快地瞟了他一眼。
他正侧着头看你。
琥珀眸子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眸色很深，里面清晰地映出你的身影，还有一些你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胡乱地拿起夹子去翻动肉片。
“真的……要老了，趁热吃才好吃……”
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唐晓翼的手修长有力，松松地圈着你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你一下子定住了。
“别翻那块了，那块刚才就烤好了，你再翻就要碎了。”
你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果然，那块可怜的肉片，边缘已经有点焦了。
“……哦。”你讷讷地应了一声，想抽回手，但他没放。
他的手腹，在你手腕内侧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一下，仿佛带着微小的电流，从手腕直至窜到了心尖，激得你浑身一颤，差点把夹子扔出去。
“唐…唐晓翼……”你声音都飘了。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你通红的耳廓上，眼底的沉郁终于散开了一些，嘴角很浅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松开你的手腕，但身体却朝你这边又倾近了一点点。
没有像刚才那样近得呼吸可闻，但你还是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暖暖地将你包围。
“躲什么？”他低声问，眼睛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你，等你回答。
“我……我没躲……”你嘴硬，但气势明显不足，只能梗着脖子盯着烤架，“谁让你刚才突然靠那么近……男女有别懂不懂？而且……而且我们还小呢，校规说了，不能……不能早恋！”
最后几个字你说得飞快，声音也小得像蚊子哼哼。
说完，你觉得脸都快烧起来了。
苍天啊，你到底在说神马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唐晓翼愣了愣，随即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
“早恋？”他尾音上扬，桃花眼弯了起来，“谁跟你说要早恋了？嗯？”
“我……我……”你囧得语无伦次，“那你刚才靠那么近干嘛！”
“看看你有没有偷偷把烤糊的肉塞给我啊～”唐晓翼理所当然地说，顺手拿起旁边的饮料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毕竟某位厨房杀手有前科，不得不防。”
“唐晓翼！”你气得想打他，刚才所有的尴尬和微妙气氛被他瞬间搅得七零八落。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把烤好的肉片和蔬菜夹到你碗里，逐渐堆成一座小山，“快吃你的，凉了就不好吃了……脑子里少想些乱七八糟的。”
“谁想乱七八糟的了！”你不满地反驳，但还是拿起筷子，夹起他递来的肉，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汁水饱满，混着他独家调配的蘸料，好吃得让你眯起了眼睛。
唐晓翼见你吃得满足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没再靠近，但也没退开，就这样保持着刚好的距离，一边慢条斯理地烤着剩下的食物，一边时不时把烤好的分给你。
你小口吃着东西，偶尔偷偷看一眼唐晓翼。
他用夹子拨弄着铁架上的食物，侧脸在火光下俊秀得有些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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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你专心对付着碗里的玉米。
快吃完的时候，唐晓翼忽然放下了夹子，拿起旁边的饮料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你。
“喂。”
“嗯？”你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截玉米。
“刚才……”他顿了顿，“你说到早恋……怎么，你难道早恋过？”
“噗——咳咳咳！”你被他的话惊得差点把玉米呛进气管，赶紧捂住嘴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唐晓翼伸手过来，在你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反应这么大？真谈过？”
“当然没有！”你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我怎么可能……我…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这种话题，你平时连和阿梅她们都很少聊，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也会下意识避开。
唐晓翼现在怎么回事？突然问这个……
“哦。”唐晓翼收回手，重新靠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却还落在你脸上，“那你怎么对早恋这个词这么敏感？还搬出校规来压我？”
“我……我那是……”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是事实啊，学校本来就不让……而且我们都还小……”
“小？”唐晓翼薄唇微勾，琥珀眸沁过一丝促狭，“这里可是国外，没什么早恋的说法。你看学校里，谈恋爱的多了去了，老师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只有你这个小古董，还把校规当圣旨。”
“我才不是古董！”你白了他一眼，心里却因为他这番话，微微一动。
所以，他是想告诉你……在这里，年龄不是什么问题？那……
你偷偷抬眼看他，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那他现在这话是什么意思？暗示？
可如果他认为谈恋爱没什么问题，为什么……不直接告白呢？
“那……那你呢？”你紧张地小声问，“你……谈过吗？”
唐晓翼却没回答。
你等了等，没听到声音，忍不住又偷偷抬起眼。
他也正在看你，唇角弧度加深。
“这么在意我谈没谈过？”他微微倾身，嗓音低沉沙哑，“怎么，对我有意思？”
“谁…谁对你有意思了……我就随便问问！你爱说不说！”
“哦，随便问问啊。”唐晓翼点点头，坐直身子，拿起夹子夹起烤架上最后一片牛肉，慢条斯理地放进自己碗里，“那我不说了。”
你：“……？”
他真不说了？
就这么吊着你？
你咬着筷子，心里像有只爪子在挠。
所以他……到底谈过没有啊！
羽之冒险队……
有没有……
你赶紧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可越是控制不去想，那些脑补的画面越是霸道地占据着你的脑海。
虽然你从未见过他们，只能靠想象。
想象他们在险境中互相扶持，在星空下分享心事，在漫长的旅途中，感情慢慢变质……
“唐晓翼！”你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瞪着他，虽然气势因为脸红而大打折扣，“你到底说不说！”
唐晓翼好整以暇地看着你气鼓鼓的样子，嘴角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刚才不是还嘴硬，说不在意吗？”他慢悠悠地问。
“我……”你语塞，脸更红了，最后自暴自弃地小声嘟囔，“……在意，行了吧！你快说！”
“这还差不多。”唐晓翼满意地点头，把碗里的牛肉夹起来，在你眼前晃了晃，然后放进了你碗里。
“没谈过，和你一样。”
你愣住了，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又抬头看他。
他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
真没谈过？
那羽之冒险队……
“怎么，不信？”唐晓翼挑了挑眉，“觉得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会没人要？”
“我可没说不信啊……”你默默撇嘴。
他没谈过。可是……为什么呢？他那么好（虽然毒舌），又那么耀眼（虽然毒舌），在冒险队里，真的没有过吗？还是说……
“为什么？”你轻轻问。
唐晓翼脸上的神色淡了些许。
沉默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些自嘲。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直接告诉你……可我不甘心。”
你皱眉，诧异地看着他。
他眼中掠过一抹沉重，却很快消失。
“其实，我还是没把握吧……”唐晓翼轻轻地吸了口气，“但这次户外活动我参加了，并且感觉很好，没什么不适……现在我的状态真的已经好多了，我本想……和你摊牌的，但是又觉得还是不够稳妥……”
你怔怔地和他对视。
“抱歉，”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苦，“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吧？”
“……”
听不懂，确实听不懂。
他在说什么？
可是你的心，却因为他话里的沉重，不自觉地抽痛起来。
隐约能感觉到，有个顽固不化的东西，横亘在你和他之间……
让他不能，也不敢，迈出那一步。
“抱歉……”你心乱如麻，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能凭着本能，缓缓抬起手，落在他的肩膀上，笨拙地拍了拍，“你不用勉强自己说这些……我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我…我就是怕自己运气不好……会遇到渣男……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话一说出口，你又后悔了。
这又说的神马跟神马啊！
唐晓翼垂眸，目光落在你放在他肩上的手。
你的手很小，有些冰凉。
然后，他也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你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很温热，将你的手完全包裹住。
力道不重，却让你无法抽回。
“傻瓜。”他望着你，忽然很温柔地笑了。
你心里一颤。
多么温柔的笑，纯净而洁白。
其实，你一直都知道，唐晓翼是个很温柔的人。
只是他很少表露出这一面。
大多数时候，他用毒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刺猬，每一句话都带刺、犀利、不留情面，把所有人都推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