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萧无视面前人的唠叨,伸手推他:“起开,你很碍事!牛排好了,洗手吃饭。”
接着,韩萧左手戴好隔热手套,打开烤箱单手取出烤盘。
秦远山看着不放心,要上去帮忙,遭到拒绝:“别过来,烫。”
牛排出炉的一刻,肉香扑鼻,简直勾的人胃里馋虫直翻腾。
韩萧笑的一脸得意:“秦总可得好好尝尝,我这正宗的夏多布里昂牛排。”
等秦远山洗过手,换了衣服,再次返回餐厅时,牛排已经摆好盘。桌上还放了两杯红酒,和一盘龙虾沙拉。
秦远山都服了,这个人真的用一只手做了一顿这么讲究的晚饭,还是用不习惯的左手。
韩萧觑着对面人脸色道:“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养病太无聊了,又没办法工作,只好鼓捣点事情做了。”
秦远山拿起桌上刀叉问:“所以,这些食材你是哪里弄来的?你出门了?”
韩萧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让我老实在家待着,我哪敢抗旨啊。而且你家楼下超市的牛排不够新鲜,品质和口感也不好。我是托了姜鑫,给我送过来的食材。”
秦远山顿了一下,再次抬眼看韩萧吊在胸前的手臂:“今天手怎么样?消肿了吗?还疼吗?”
“已经没什么感觉了,”韩萧不想他太担心,于是把话题拉了回来,“上次答应过你,给你尝尝我做的夏多布里昂。保准正宗,绝对地道。”
秦远山勾笑:“反正我也没去法国吃过,正不正宗咱也不知道。你说啥就是啥了。”
“秦远山,”韩萧摆严肃脸,“你特别不可爱!”
秦远山颊边笑意加深:“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别糟蹋了你昂贵的食材。”
韩萧觉得有理,一扫脸上怨气,左手拿起叉子,很是期待的开始用餐。
举起叉子又惊觉,单用它是根本没法切牛排的。男人低垂着眉目想了想,遂放下叉子,左手改换成刀。因右手无法借力的缘故,左手小刀笨拙的切了两下,肉没切下来,还差点让牛排从盘子里飞出去。
秦远山默默欣赏对面人的表演,神情莫测:“你不是很厉害吗?独臂大侠?”
韩萧不理他,埋头和牛排较劲。
秦远山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吐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明知只剩了一只手,还给自己做使刀叉的牛排吃?”
韩萧蚊子似的嗡嗡了一句:“这不是给你做的吗?”
也不知道秦远山坐在对面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男人探手一下子把韩萧的餐盘拽到了自己面前。接着拿起刀叉,开始仔细的帮他把牛排切成刚好入口的小块。
做完这些,秦远山顺手用叉子叉起了一块牛肉,送到韩萧嘴边。
这个突然的亲昵举动弄得韩萧心里一慌。他停顿了几秒,发现秦远山始终保持着投喂的动作,没有收手的意思。
叉子举的越久气氛就越尴尬。
韩萧没办法,硬着头皮吃掉了送到嘴边的那块肉。喷香嫩滑的牛肉,入口即化。韩萧的味蕾瞬间被满足,方才的尴尬情绪也不见了踪影。
他的眼睛里闪着星星,表情陶醉:“这手艺,人间少有!”
秦远山睨着他浮夸造作模样,没接话。
尴尬这种事往往都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也就平常心了。
韩萧自卖自夸够了,再次张嘴。
“啊——”
秦远山却放下了叉子:“自己吃。”
韩萧眨眨眼,很好说话的拿起餐具,自己喂自己。
秦远山同样慢悠悠的吃起了牛排。
韩萧的夏多布里昂确实征服了秦远山,他很爱吃。
“昨天袭击你的人,抓到了吗?”吃着饭,韩萧突然问。
“嗯,早上和池尚行联系过。人已经在派出所了。”秦远山淡淡答。
“池尚行那小子知道主动联系你,怎么不知道联系联系我?所以谁干的?”
“王锡。”
“谁?”韩萧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
“就是那个酒吧里说我床上。。。”
“行,知道了。”
韩萧直接打断了秦远山的下文。
“然后呢?这和他买凶杀人有什么关联吗?”
秦远山沉了一秒,启唇道:“因为事后我调查他,发现王家经营的睿兴制药常年低价收购过期药物,再重新包装,对外售卖。这也是他们的药品价格比其他药厂低廉的原因。因为很受大众认可,这些年挣了不少黑心钱。”
“生产劣质违|禁|药,是违法行为。”
“是,所以王锡得知我掌握了睿兴制药这些年的勾当后,怕我出手端了他们。狗急跳墙,选择灭口。”
“他们真敢做啊!卖假药不说,还杀人!”
秦远山面容平静的做分析:“他们应该事前做过调查。我没有家庭背景,又是单身,秦氏集团全靠我一人支撑。如果我不在了,家里只剩母亲一个家庭妇女,什么也做不了。”
听了这话,韩萧倏地沉了脸:“什么叫什么都做不了?如果他们真的动了你、”
韩萧讲话戛然而止。
秦远山深深看了他一眼,饶有兴趣的问:“你要怎样?”
韩萧把火气压了下去,声音阴沉:“我就让他们王家陪葬!”
秦远山轻笑:“那现在呢?你这条胳膊的账怎么算?”
韩萧却沉默了,片刻他问:“你有什么打算?”
秦远山淡然的把一块牛排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公事公办,我会让王家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秦远山的“公事公办”第二天便兑现了。
睿兴制药的黑幕被彻底曝光。这些年向某某药店、医院收购的过期药物名单,事无巨细全部在各大媒体平台公之于众。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南城为之震惊,舆论铺天盖地。单是那些谴责唾骂声,就已足够把王家压垮。
中年男人开车飞奔回家,进门就是一个巴掌狠狠甩在儿子的脸上。
“混账东西,你都干了些什么?!招惹谁不好,你去招惹秦远山!你当他能坐上今天的位置,是吃素的吗!”
王父目眦尽裂,盛怒至极。
王锡被打的也很委屈,他捂着脸,讲话激动:“爸!我们已经被他握住把柄了,不这么做你让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去揭发我们,让咱家垮台吗?”
“他已经去了!”
王锡惊住,嘴里嘟囔:“那个蠢货,居然供出了我!”
“你和一个赌徒讲信用,你才是那个蠢货!”王父深深叹息,“若不是你把事情做绝,兴许还能有商谈的机会。哪怕豁出我这张老脸,秦远山那边总有个回旋。现在好了,你诋毁人家在前,杀人灭口在后,你,你你!我王勉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现在秦远山要跟我们不死不休,我们家被你害死了!!”
王锡也隐隐害怕起来:“爸,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啊!警察会把我们抓起来吗?这都是段宇凡的主意!是他,都是他!说三道四的人是他,撺掇我买凶杀人的也是他!他还拉了宋家一起!这,这真的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啊!”
“蠢货,他们把你当刀使,你还傻呵呵的去送死!唉!现如今你攀扯谁都没用了,我们没有证据指正别人,可睿兴的事证据确凿,抵赖不了!”
王锡眼圈红了:“爸,你说怎么办?”
王父咬牙:“你们走,趁着公安那边还没有动静,你和你妈先到国外去避避风头。我已经安排了机票,你们今天就收拾东西离开!”
“爸,那你呢?!”
“我走不掉了。”
可惜,王家的侥幸心理法律面前被击了粉碎。
王锡来不及坐上飞国外的飞机,就已经被警方控制,带回了警局。
随后,睿兴被查封,相关涉事人员接受调查。
一夜之间,王家覆灭。
韩萧看着震惊全市的头条新闻,不免唏嘘。
秦远山出手,根本不会给对方留一丝喘息的余地。王家自食其果,牵扯出这一连串的事,也是因果报应,咎由自取,不值得可怜。
韩萧结束医院复诊后,又打车去了秦氏大厦。
秦远山刚从公司出来,就看见了自己车边站着的伤残人士。
“你怎么站这儿?”
韩萧正在倚着车门刷手机,闻言抬起了头:“我刚从医院回来,顺道接你下班。”
秦远山似笑非笑的睨他:“怎么,你是不放心,怕我还会被人袭击的吗?”
韩萧不说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秦远山不紧不慢的坐上驾驶座。
“医生怎么说,恢复的还顺利吗?”
“嗯,没什么事,继续静养就可以了。”
“华生那边有没有受影响?”
“有姜鑫帮我传达事情,在家里也能处理业务。而且公司里的高层都是我父亲留下的老人,靠的住,我不操心。”
“你这总裁当的,能再美点儿吗?”
“干嘛?羡慕?要不交给你?”
秦远山搭眼看过来:“给我?那你干什么?”
“我去追求梦想!”韩萧一副志在千里,信心满满的样子。
“你不是说自己不配拥有梦想吗?太奢侈。”
韩萧想不到秦远山会把自己说过的话一字不差的记住,他有些吃惊:“我随口说的话,你那么较真做什么?”
秦远山笑了笑,启动了车子。
回家路上,韩萧说:“去趟超市吧,冰箱里没什么吃的了,买点晚饭的食材。”
秦远山微微蹙眉:“你还要做饭?”
韩萧举起左手:“我一只手真的可以的,你得相信我。”
“好好待着,别再折腾了,伤筋动骨养不好可是影响一辈子的。”
“那。。。晚饭外面吃?”
“嗯。”
于是,二人找了一家烧烤店简单吃了些东西。
回去时,韩萧还是去超市买了些新鲜的蔬菜水果,又添置了几样调味料和日用品。
秦远山推着购物车静静跟在他后面,看着前面人认真挑选着食材和配料,突然就觉得这画面说不出的温馨。
他走过去,轻声问:“你盯着这两瓶醋半天了,在纠结什么?”
韩萧一本正经的回答:“当然是在比对价格,看看哪个性价比更高些。”
秦远山忍不住挑眉:“韩少买东西还会比对价格?”
“我也是会持家过日子的。”
“唔,怎么个持家过日子法?丢西瓜捡芝麻?”
“滚!”
韩萧骂着瞪回去,撞上秦远山眼底藏笑的俊颜,竟一时语塞。
他转头去了生鲜区,不想理会身后讨人厌的东西。
秦远山亦步亦趋跟着他,垂眸看见韩萧用铲子铲起了几个虾。
“罗氏虾怎么样?清蒸龙利鱼也可以,这些菜处理起来都很简单。”
“你对做饭的执念真不是一般的深。”秦远山感慨。
韩萧抿嘴笑:“我还是喜欢吃自己做的饭。看看有想吃的吗?我做给你吃。”
“我做给你吃”几个字一出口,秦远山听了心口就很触动,目光忽的柔软下来。
他说:“听你的,做你想吃的。”
韩萧神色一凝,自打他学做饭以来,总是在询问、在迎合他人的口味和喜好。只有秦远山,对他说的总是一句——做你自己想吃的。
韩萧默然,最终挑了些罗氏虾,拿了一块龙利鱼,又选了些花蛤。
从超市里出来,秦远山拎着一大包食材放进后备箱。
他们把车停在了一处休闲公园的旁边,公园里绿化优美,可以看见小路上三三两两散步的老人或情侣,很是惬意。
这段时间,韩萧因为手臂受伤的缘故一直闷在家里。看见这处小花园心里就有些欢喜,正巧秦远山放好东西走回来。韩萧背对着人说:“我们去走走吧!”
秦远山也看到公园了,环境确实很不错。他没有拒绝,两人就这么并肩在小路上溜达。
韩萧低着头慢悠悠的踱步。
“睿兴的新闻今早我看到了,你做事还真是不含糊。”
“含糊了,人就跑了。”秦远山侧目看他,思忖了一下,又说,“这件事,或许和段宇凡有牵扯。”
韩萧不奇怪:“想到了,不过我不是很明白,段宇凡和王锡是怎么沆瀣到一起的?”
“嗯,还在查,目前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秦远山试探性问,“韩萧,如果真的是段宇凡主使,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事本就是冲着你去的,怎么处理都按你意思来,不用问我。”
“你也看到了,我做事狠,不留余地。”
“那也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活该。”
“段宇凡当然不值一提,但他身边还有宋和。你会顾及宋和的感受吗?”
韩萧缓缓停步,他站在路灯下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这就是这些天你和池尚行单独联络,却迟迟不见通知我一声的原因?你们怕我会为了宋和,放过段宇凡?”
秦远山眸光如黑夜般沉静深邃,池尚行告诉他,若想事成,彻底搞垮段宇凡,就暂时不要把事情讲给韩萧听。
但是,秦远山还是做不到完完全全背着这个男人,做独断。
他不想事后惹韩萧不满,更不想对他有所欺瞒。
秦远山沉声道:“池尚行说,你会心软。”
韩萧嗤笑,没说话。
秦远山看着他:“所以,你会吗?”
这次,对面人的回答没做犹豫:“我会。和宋和离婚那天,我有明确告诉他,来日有难处,就随时来找我,这是我的承诺,我不会食言。所以,如果他为了段宇凡求情,我想我会让步。”
“哪怕段宇凡要杀了我?”秦远山的声音变得微妙。
韩萧听的出秦远山语气中隐藏的情绪,不紧不慢道:“我会让步,不代表我会放过他,他欠你的,我要他全部还回来。但是秦远山,你和池尚行都想错了一件事。宋和,是不会来找我的。他求谁,都不会求我。更何况,他那么高傲,或许会为段宇凡求情,但他根本不会为了段宇凡求人。但愿这次的事,能让他看清那个人。”
“他会不会来找你我不关心,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态度。你打算怎么让步?”
“怎么让步吗?”韩萧目光深邃的眺望着公园外灯火阑珊的街道,“我的让步就是——我要你平安。不论他们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万幸你没事,所以一切可谈。至于段宇凡,他必须接受应有的法律制裁。除此以外,我不打算再落井下石。由他去吧,只要宋和有保住那个人的本事。”
秦远山静了片刻,接着直面上身旁的韩萧,右手轻轻搭在韩萧打着绷带的小臂上。
“可是你没有平安,所以这事——不可谈。”
男人的话很低沉,很坚毅,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砸在韩萧心窝里。
两人刚好站在一盏路灯下,昏黄的光晕落在秦远山的脸上。韩萧抬眼可以清晰的看到,那锋利的眸子中的偏执与强势。
就是这么个雷厉风行、锐利果决的男人,令多少人心生忌惮、望尘不及。可看着韩萧时,他的眉眼柔软而温和,不见锋芒。
韩萧看的痴了,只觉眼前的男人在发光。
秦远山注意到韩萧赤|裸|裸的视线,开口问:“做什么这么看我?觉得我做事太狠了吗?”
韩萧摇摇头:“我就是突然觉得,你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有点顺眼。”
秦远山忽的勾唇笑了,他往韩萧跟前迈了一步,磁性的声音里藏着些意味不明的心绪。
“只是‘有点’顺眼?”
韩萧扬眉,伸出左手,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大概五厘米的距离。
“对,就这么一点。”
说完,又把五厘米缩小到三厘米。
秦远山看着,笑意更浓,他再次向前迈步,嗓音低了下去。
“那你再仔细好好看看。”
韩萧笑着别开头:“你这张脸我都看了十年了,再怎么看也看不出花儿来。”
说话工夫,二人的距离已是拉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吐息。
气氛瞬间暗昧。
秦远山压着嗓子道了声:“韩萧,看我。”
韩萧听话的把目光转了回来。
四目相对,彼此视线在空气中交融,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将那两道视线交缠拉扯,任何外力都无法将它们分开。
韩萧沉声问了一个曾经问过的问题:“秦远山,你在想什么?”
秦远山眸光深了深:“我猜,跟你在想一样的事。”
韩萧噙着笑:“是吗,那要是猜错了呢?”
“试试,不就知道了。。。”
秦远山最后这句出口时近乎气音。
接着二人的呼吸便融在了一起,他们同时吮住了对方的唇。
短暂数秒的浅吻后,秦远山稍稍拉开距离,含着声音问:“我猜对了吗?”
韩萧不应,抬起左手直接按住了秦远山的后脑。
浅吻变成了深吻。
秦远山喉中轻飘飘的传出一声轻笑,又在下一秒被韩萧堵在了口中。
现在的韩萧可以很大方的承认,他喜欢和秦远山接吻。特别是那种缠绵悱恻、水乳交融的吻,令他无比贪恋。
也不知是谁的舌勾缠着不放,总之就是,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韩萧的手臂吊在胸前,将二人距离微微隔开。秦远山似乎不满,一步步贴上,总想拉的更近,更近些。
于是韩萧便一退再退,直到后背抵在路灯冰冷的灯杆上,退无可退。
秦远山抬手撑住灯杆,缠着人不放。
这时,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窸窣的讲话声。
“来人了。”
韩萧说着,刚想把脸别开,下颚便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托住。下巴禁锢在了秦远山的手中,动弹不得。
薄唇再次抵上,秦远山含着口中柔软,低低道了三个字:“不用理。”
庆幸刚刚的说话声没再靠近,由近及远。但韩萧依然惊觉,自己正在和秦远山在公共场所激吻。
他又配合着亲了两下,最终伸手把人挡开了。
韩萧气息有些不稳:“那也别在路灯底下。。。”
这边,韩萧一稍用力,秦远山便自然的放开了他。
男人的声音里有笑:“原来我们韩大少也是会难为情的?”
韩萧不轻不重白他一眼,表示抗议:“我是心大,不是脸大!”
秦远山被逗乐了,他一把掐住韩萧的脸蛋,扯了扯。
“你脸也够大的。”
韩萧推开他的手:“别捏!变形了怎么办?!”
秦远山退后,两人恢复正常的距离。
他率先一步往回走:“走吧,回家。”
韩萧讪讪跟上去,走出段距离,又忍不住回头看。
方才两人站过的那处路灯下,暖黄的灯光照的人着实心安。
正如韩萧脸上此刻的笑意一样,温暖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