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角门、张记后院、甚至……甚至想混在采买杂物的粗使婆子里……”她抬手抹去脸颊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渍,嘴唇哆嗦着。
“都被拦回来了……那些守卫,瞧着客气,笑脸相迎,可……可眼神冷得吓人……一步、一步也不让!
稍有异动,就有更多的人若无其事地围拢上来……”
"仿佛……"疏影猛地打了个寒噤,瞳孔惊恐地放大,"仿佛有一双眼睛,不,是无数的眼睛,在暗处死死地盯着奴婢……盯着我们府里的一举一动!"
萧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她上前一步,冰凉的手指猛地攥住疏影微微颤抖的手臂。
力道大得让对方吃痛地闷哼一声,却也奇异地传递了一点支撑的力量。不,不行。
绝不能就此束手。
一个更加隐秘、几乎等同于最后底牌的念头在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走西市,”萧璃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绝。
她松开疏影,走到书案旁,手指蘸了砚台里残余的墨汁,飞快地在掌心画下一个古怪的符号,又迅速抹去。
“找那个耍猴戏的班主,‘猴子捞月’那一套耍完,趁乱靠近,亮这个印记。告诉他,东街酒楼的老位置,要‘雨前龙井’!”
疏影看着萧璃掌心那抹快速消失的墨痕,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咬着唇再次冲了出去。
书房内又只剩下萧璃一人。
夕阳的血色残光挣扎着透过窗纸,在她脚下拖曳出浓重、扭曲的影子。
她定定地站在窗前,桌上的烛台无人点燃,光线一点点被暮色吞噬。
每一次门外细微的响动,都让她绷紧的肩线猛地一颤。
当疏影的影子终于再次出现在门口时,萧璃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回头。
直到疏影脚步虚浮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在死寂中响起,萧璃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疏影抬起头,脸上是彻底的灰败。
“接头点……空了……”她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耍猴的……不见了……周围……全是生面孔……像……像鬼影子一样……在那附近……晃荡……”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崩溃般地摇头。
最后一丝天光彻底隐没。
浓重的、粘稠的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书房,也淹没了窗前萧璃孤绝的身影。
窗外,府邸高墙的轮廓在月色下投下狰狞的影子,如同不断逼近合拢的冰冷石壁。
萧璃的手无声地抚上冰凉的窗棂,指尖下的木头纹理清晰得硌人。
无声的死寂在蔓延。
萧璃挺直的肩背似乎被那无形的夜色压垮了一瞬,她的头微微垂下,几缕散落的乌发遮住了眉眼。
月光勾勒出她下巴紧绷的线条,和那微微抿紧、失了血色的唇瓣。
黑暗中,那双重新抬起的眼眸,燃烧着被逼至绝境后反而淬炼出的、前所未有的幽冷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