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若有似无的疑云,一旦在心底滋生,便如藤蔓般无声缠绕,再也挥之不去。
萧璃端坐于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册书页的边缘。
她的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眼底深处却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试探,必须亲自试探。
她敛下眸光,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若那卫云真是戴着面具行走于日光之下……
其心机之深,反应之敏,绝非表象那滩烂泥可比。
寻常的把戏,在她面前只怕如儿戏一般。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铺陈在光洁的青砖地面上。
萧璃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指腹感受着瓷壁的暖意。
半晌,她才抬眼看向侍立在侧的侍女,声音平淡无波:
“去请驸马,就说本宫新得了些许明前龙井,请她来书房一叙。”
片刻,门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故作轻松的轻咳。
卫云依旧是那副仿佛骨头都被抽掉了的模样,斜倚着门框走了进来。
她一手揉着太阳穴,脸上挂着宿醉未醒似的惫懒笑容。
她的眼神却像初入宝库的孩童,带着几分新奇又怯懦的亮光,滴溜溜地扫视着这间象征着权力与禁地的书房每一处角落。
“哎呀呀,”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点惺忪的沙哑,“殿下今日怎的有这般雅兴,想起我这……咳,想起臣来了?”
她晃悠悠地走进来,步履虚浮,随时能被一阵风吹倒。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萧璃对面那张紫檀木椅上,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坐下,脊背却并未挺直。
氤氲的茶香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萧璃执起精巧的玉壶,手法优雅娴熟地为卫云面前的空杯注入清亮的茶汤,水声潺潺,如同山涧清泉。
她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神却似透过茶烟,望向遥远的虚空。
“说起雅兴,”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卫云耳中,“本宫昨日翻阅旧籍,倒是想起一桩多年前轰动京城的悬案。”
她放下玉壶,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仿佛在梳理思绪:“那案子的关键,据说是一枚遗失的证物,一块非金非铁的令牌,通体玄黑,入手冰寒刺骨,边缘纹着九曲盘蛇。”
萧璃的语气如同谈论一件寻常古玩,每一个细节却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最奇特的是,那盘蛇口中,衔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赤色琉璃珠,光照之下,红得如同凝固的心血。”
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书案上那柄用来裁纸开信的银质小刀。
指腹漫不经心地抚过冰冷的刀脊,目光似乎被那桩旧闻完全吸引,听得“入神”。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璃捏着小刀的手指仿佛因心神震动而微微一颤,那柄寒光闪闪的小刀,竟脱手而落!
银光一闪,带着一丝破空轻响,直直坠向卫云脚边的地面。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捏紧。
电光石火!
卫云原本慵懒搭在椅子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在她大脑尚未反应之前,已如捕捉猎物的毒蛇般闪电般垂落。
五指箕张,精准无误地、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稳定与迅捷,向那道下坠的银光抄去。
那动作流畅利落,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本能反应和经年累月才能淬炼出的肌肉记忆。
绝不是一个终日沉迷酒色、四肢不勤的纨绔身上该有的东西!
“嗒。”
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响。
那柄细长的银刀,稳稳地被卫云拢在了掌心,刀尖距离她绣着暗纹的锦缎鞋面,不过一寸之遥。
刹那的死寂。
袅袅茶烟似乎都凝固了。
书房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头顶。
卫云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冻结在原地。
她握着刀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随即又像被烫到般猛地一松。
她低垂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再抬眼时,撞上的便是萧璃那双骤然转冷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