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穿透一切的探究和审视,牢牢钉在她脸上。
一股寒意从卫云脚底直窜上脊背。
几乎是同时,一个夸张到扭曲的表情猛地在她脸上炸开。
“哎——呦——喂!”
她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似的,嗓子眼爆发出又尖又高的惊叫。
握住刀柄的手像是得了疟疾般疯狂抖动起来,仿佛那刀刃滚烫无比。
“哆啷!”
一声刺耳的脆响,那把刚刚被她稳稳接住的银刀,被她“惊慌失措”地用力甩在了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整个人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猛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踉跄着向后连退了两步,后背差点撞上书架。
她一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副心胆俱裂、惊魂未定的模样:
“吓、吓死我了!殿、殿下!”
她拍着胸口的手都在抖,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和劫后余生的侥幸:
“您、您可得拿稳些啊!这……这亮晃晃的玩意儿,看着就瘆人!
刚才……刚才差点就扎着我脚面子了!
我、我这手笨的哟,接都接不稳当,真是……真是老天爷保佑……”
她絮絮叨叨,喋喋不休,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抱怨、后怕和笨拙的辩解。
将那电光火石间的惊艳身手,完美地掩盖成了一场笨拙的巧合和过度惊吓引发的狼狈。
萧璃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尊玉雕。
她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只是将卫云这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表演”尽收眼底。
那一下快如闪电、稳若磐石的接手,她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细微的发力角度,那种刻入骨子里的精准与速度,绝无半点看错的可能。
那绝不是废物能做出来的动作。
她白皙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缓缓地,绽开一个极淡、极有礼数、却又透着疏离的微笑。
红唇轻启,声音温和却听不出丝毫暖意:“是本宫一时失手,惊扰驸马了。”
她说着,优雅地起身,裙裾在地面无声曳过。
她缓缓俯下腰,亲自伸出纤长的手指,拾起了地上那柄冰冷的小银刀。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垂眸凝视着刀身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眉眼。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拂过那光滑冰冷的刃面,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卫云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脸上的惊惶还未完全褪去,又忙不迭地抓起桌上那杯早已半温的茶水。
几乎是灌酒一般,“咕咚”一大口猛灌下去。
茶水些许溢出唇角,顺着下颌滑落,被她用手背胡乱抹去,一副被吓得急需压惊的模样,演技逼真得毫无破绽。
萧璃的心底,那最后一丝在惊疑中摇摆的雾气,已然被这过分逼真的“表演”彻底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确定的惊骇。
快!太快了!
那本能的反应快得惊人!
而随后的掩饰,更是一气呵成,快得令人心惊。
那番做作到极点的惊慌失措,那笨拙的掩饰。
此刻在她眼中,已然变成了赤裸裸的欲盖弥彰。
这个卫云……绝不简单。
她低垂眼帘,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覆盖下来,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眸底翻涌不息、深不见底的幽暗情绪。
指尖残留的银刀寒意,仿佛透过皮肤渗入了骨髓。
看来,她这位名义上的“驸马”,其水之深,其心之秘,远非她最初所猜测的那般浅薄。
这出精心编排的戏码,对方显然演得投入至极。
那么,她便冷眼旁观,且看她……还能演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