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案几上的公文堆积如山。
萧璃搁下朱笔,眉心笼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指尖无意识地在温润的玉镇纸上划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回廊的方向。
片刻后,她起身,宽大的云锦宫袖拂过桌面,脚步轻盈地转向暖阁。
推开雕花门扉,暖煦的阳光混着淡淡的墨香与药香扑面而来。
萧璃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窗边软榻上。
卫云倚着引枕,卸下了白日里挺直的脊背,微微歪着头,墨黑的长发有几缕滑落颊边。
她执着一卷书,指尖捻着泛黄的书页角,长睫低垂。
阳光斜斜地镀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将那常在朝堂上显现的、属于“驸马爷”的锋利线条悄然融化。
萧璃没有出声,只放轻了脚步,走到软榻另一侧坐下。
她随手拿起案几上未看完的邸报,指尖捻起一页,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而是悄然落在卫云专注的侧影上。
那柔和的光影,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尖。
半晌,她才低低开口,声音带了点刚歇笔的微哑:
“这卷《淮南子》的注疏,王祭酒新解的‘道法自然’一段,你如何看?”
说话时,她的指尖依旧停留在邸报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卫云闻声抬眼,桃花眼里还残留着沉浸书卷的专注光影,看见萧璃,那光影瞬间化开,漾起温软的涟漪。
她放下书卷,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
“王祭酒博学,然此解过于拘泥形迹,倒失了‘无为而无不为’的真髓。
殿下细想,前日工部呈报的河工案……”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低,条分缕析,见解精辟而角度奇崛。
萧璃静静听着,手中捻着邸报的指尖不知不觉停驻,眼中流露出专注与毫不掩饰的欣赏。
一向沉迷于公务的长公主,今日竟在那暖阁呆了一日之久。
窗外的日影又向西移了几分。
侍女捧着干净的细布和药膏悄然退下,暖阁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该换药了。” 萧璃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她起身,在卫云身前矮榻边坐下。
卫云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下腰背,随即又放松下来,手指搭上腰间束带的活结,小心翼翼地解开。
繁复的衣衫一层层褪下,露出包裹着左肩的细布。
萧璃的目光落在那处,指尖动作极其轻柔地解开缠绕的布条。
随着布条剥离,一道粉色的新痂暴露在空气中。
萧璃的指尖带着微凉,轻轻拂过那逐渐收口的疤痕边缘,动作小心。
卫云能感觉到那指尖的微颤,更能清晰地看到她垂着的眼睫下,那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每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那熟悉的、属于萧璃的清冷幽香便丝丝缕缕钻入鼻息,卫云只觉得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
她微微侧过头,想掩饰那抹红,目光却舍不得移开萧璃专注的神情。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清冷的凤眸,此刻盛满了她,眼底的柔光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依赖。
萧璃仔细地涂抹上清凉的药膏,药膏的微凉感和她指尖轻柔的按压带来奇异的舒适。
卫云轻轻吸了口气,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随后……
趁着卫云手脚不便,长公主又开展一次进攻。
几日后。
丝竹声喧,觥筹交错。
宫中夜宴,灯火辉煌,却也处处飘着无形的刀光。
“……长公主殿下向来明察秋毫,只是有时难免过于‘雷厉风行’,倒叫我们这些老家伙心头忐忑啊。”
下首席间,某位宗室亲王端着酒杯,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与试探。
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主位上的萧璃听得真切。
萧璃端着白玉酒盏的指尖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清贵无瑕的仪态,只是眸色倏然冷了下去,如同淬了寒冰。
她红唇微启,正要开口——
“啪嗒!” 一声脆响打断了席间微妙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