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外,庭院里那株高大的梧桐,最后几片枯叶在清冷的月色里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月色如水银泻地,将庭院映照得格外澄净空明,仿佛能洗净一切尘埃。
暖阁内,橙黄的烛火在精巧的灯盏中摇曳生姿,融融暖意氤氲开来,将深秋夜寒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雕花门外。
萧璃卸下了白日里繁复沉重的宫装曳地长裙,此刻只松松披着一件素雅柔软的月白常服,如瀑墨发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轻挽。
她斜倚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上,纤长的手指正缓缓翻过一页书卷,指尖在泛黄纸页上留下一道柔和的弧影。
卫云就坐在榻边稍矮些的脚踏上,后背小心翼翼地靠着坚实的榻沿。
她肩背的伤处虽已愈合成痂,行动间却仍能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谨慎。
她并未看书,只是微微歪着头,目光安静地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温暖的橘光勾勒着她线条流畅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柔和。
萧璃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了卫云散落肩头的乌发上。
她指尖自然而然探入那柔滑的发丝间,动作轻缓地梳理着,带着一种无声的抚慰。
卫云几乎是立刻便有了反应,像一只慵懒的猫儿终于被主人抚顺了毛。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浓密的睫羽颤了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却饱含眷恋的喟叹。
“日后……”萧璃的声音很轻,如同怕惊扰了这满室的静谧,她指尖的动作未停,眸光却专注地描摹着卫云恬淡温柔的侧颜,“有何打算?”
风波看似平息,但那个被揭穿的皇叔不过是个引子,卫云身为女子的秘密,终究像一把无形的剑,悬在她们头顶,未来之路并非坦途。
卫云缓缓睁开眼,侧过头,迎上萧璃的目光。
烛光在她深黑的眸子里跳跃,亮得惊人,仿佛蕴藏了整个星河的璀璨。
“殿下在何处,”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毫无半分迟疑,甚至下意识地微微挺直了些脊背,“卫云便在何处。”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璃,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这幅皮囊,这个身份……”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鬓角,带着一丝自嘲又无畏的笑意:“若于殿下有用,能为殿下挡一分风雨,我便一直是‘驸马’,做得再像些也无妨。”
接着,她忽然倾身向前,柔软的掌心覆上萧璃的手背,轻轻牵引着,将那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温热的颊边,眼中是豁达的坦荡:
“若他日……它当真成了你的负累,成了旁人攻讦殿下的把柄。”
她贴着萧璃的手心蹭了蹭,像寻求庇护的幼兽:“殿下亦可随时舍弃,毫不犹豫。云所求不多,唯愿……能伴你左右,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萧璃的心尖像是被那温热的吐息和贴蹭狠狠烫了一下。
她反手,用力地、紧紧地扣住了卫云的五指,指节都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