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快走,我阿翁今日去听蔡先生讲学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顾邵一边说着,一边推着兄弟两往前走。
三人又去了他们的秘密营地,那是吴县城郊农田边上的一处小宅,听说以前住的是顾家的亲戚,后来去了外地。这里便渐渐荒废了,变成了三个孩童的游玩之所。
一玩起来便忘了时间,等三个人反应过来之时,外面已经天黑,还下起了雨。
“糟了,都已经这么晚了。这下回去一定会被我阿翁罚了。”顾邵望着屋外的倾盆大雨,无奈地说道。
“大哥,怎么办,我们出来的时候没同纭姨说……她这会儿一定很着急。”陆逊拽了拽陆议的手臂,小声地说道。
“这外面那么黑,这雨也不停,我们连灯笼都没有。只能在这里等雨停了。”陆议也很无奈,“这次我们真是闯祸了。”
幸好陆议随身带了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三个人在歪倒的柜子里找到了之前玩耍时发现的旧灯和一点剩下的灯油。油灯被点燃,屋子里终于亮了些。
三个人围着火光坐在一起。深秋的雨水让这夜晚有些寒凉,三个人不禁又靠近了些。
“阿议、阿逊,等明年开了春,我阿翁说要我去顾家的学堂听讲了。到时候我就没法跟你们一起玩了。”顾邵有点难过地说,“我听几个族兄说,家的学堂管得可严了,比现在严多了。如果逃课,会被家法处置的。”
陆议和陆逊对望了一眼,都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见兄弟二人都不说话,顾邵又问道:“我听人说,陆家的宗家在庐江,你们在吴县要去哪里听讲啊?”
“纭姨大概会给我们找先生吧……之前也说要让我们去庐江。”陆逊挠了挠头,想了一会说道。
陆议却皱着眉头,还是没有说话。
“要不然我同阿翁说说让你们也来我们家听讲?这样我们就能一起读书了。”顾邵建议道。
“不行。你家学堂所授都是家学,理应不外传的。”一直不语的陆议终于开了口。
“……规矩是这样没错。可是我阿翁和骏叔是好友,应该没什么顾忌吧。”顾邵答道。
“我们吴地的四姓虽说结姻结亲数代,但是却也是各有家学,彼此互不干涉。礼该有界,不能坏了这规矩。”陆议认真地对顾邵说道。
三人陷入了安静。面前的灯油就快要燃尽了。
突然,屋外好像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人声,仿佛还在轮番叫着三个人的名字。
陆议最先站了起来,“好像是纭姨的声音!”
陆逊也起了身,他走到门口,仔细听了听,“真的是纭姨……”
陆议又走出去一点,淅沥的雨中,纭墨提着的灯笼发着微弱的光,正映在她已经十分明显的孕肚上。
不一会儿,更多人声传了过来。顾邵一下子就听到了顾雍从仆的声音,“糟糕,我阿翁也来了……”
一群人终于找到了这座废屋。顾雍和纭墨站在门口,看着屋檐下站着的三个男孩。
灯笼摇曳的光把顾雍严肃的脸照得晦暗难明,三个人根本不敢看向顾雍,更没有一个敢出头先开口说话。
顾雍此时开了口,那低沉威严的声音任谁听了都会忘记呼吸,“顾邵,跟我回家。”
顾邵听罢,立刻低着头走到顾雍身边,完全不敢向其他方向张望一眼。
顾雍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向纭墨,“陆夫人,如今正是孩子们该专心学业的年纪。总是放任他们无所事事,沉溺玩耍,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您该为季才的孩子好好打算一下才是良策。”
纭墨的身子不禁抖了一刹,低着头屈身答道:“顾家主的意思纭墨明白。我会严加管教两兄弟。谢过顾家主的提点。”
顾雍又看了看兄弟两,便吩咐了几个随从,“沿途湿滑泥泞,你们几个护送陆夫人还有两位公子安全回到陆府后再返家。”
“谢过陆家主了。”纭墨屈身向顾雍致意。
顾雍没有再言语,只是向其余的从仆示意了以下,便带着顾邵先行离开了。
纭墨稍微放松了些,她举起灯笼照了照兄弟二人,他们身上除了因为玩耍蹭上的灰尘,并无异样。她这这才放心下来。
“先回家吧。有什么回家再说。”纭墨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了起来,说罢还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兄弟二人此刻什么都不敢说,只能默默跟在纭墨身后向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