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半夜好不容易才睡着的陆逊被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惊醒。他快速起身,揉了揉眼睛,周围很平静,他这才稍微放心。韩扁已经在床边为自己准备好了一根手杖,是一根被削得很光滑的粗壮木柴。那些刀痕明显是新鲜的,握起来却一点也不扎手。
他拄着手杖,慢慢移动到屋外。一旁的茅草棚下,韩扁正在做饭,一阵肉香随风飘了过来。有些饿的陆逊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陆公子醒了?早晨凉,快些进屋,马上就有好吃的了。”韩扁见陆议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便对他挥了挥手。
“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吗?”陆逊看到一早就在忙碌的韩扁,很是过意不去。
“不用,快些进屋,外面太冷了。”韩扁把锅盖盖上,又向灶子里添了些柴,“这饭食还得炖一阵,我先扶你进屋。”
“要是有我可以做的,你可一定要同我说。你愿意收留我在此养伤,我实在不能视之理所应当。”
陆逊被韩扁扶着退回屋里,坐在榻边。
“我记着了。下次要是有什么你能做的活计,一定让你帮我。”韩扁笑着说道,“你不会,我可以教你。”
“那我一定认真学。”陆逊心里放下了些,声音也轻快了。
不一会儿,韩扁就端着一大锅刚出炉的饭食走了进来。
“今天我运气可好了。平时这个时节,山鸡都躲着不出来。今天我刚进山就抓到一只,还特别肥。”韩扁很自豪地说,又用衣袖擦了擦脸。
“你的脸……伤了?”陆逊这才发现他的侧脸上有些擦伤,有些担心地望着韩扁,他的裤子上也都是尘土,肯定是抓山鸡的时候弄伤的。
“不要紧,待会我去拿草灰擦擦。这山鸡挣扎得厉害,好半天才抓住。”韩扁一边说着,一边又用手蹭了蹭伤口。
“平日里这样一只活的山鸡可以换多少谷子?”陆逊有些好奇地问道。
“夏天林子里山鸡多,卖得就便宜些,大概半个月。可如果是冬天,这么大的一只,一定能换够足足一月的谷子。”
“那我岂不是吃掉了你一个月的粮食?这钱,你现在可以收了吧?我希望你收下这些钱银,只因我眼下实在是没有其他可以报答你的方法,绝非不敬。”
“可你受伤了啊。就该吃多些。这样伤才能快点好。我还可以再进山抓山鸡去换谷子。”韩扁自信地说道。
陆逊轻叹了一口气,大口吃了起来。他吃得格外仔细,不敢浪费一点。
休息了一个月,陆逊的腿终于完全消肿,正常走路虽然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但是比起刚来这里的时候,已经好上太多。这些日子里,所幸是韩扁一直照顾着他,他恢复得比预想要快。自己已经可以继续赶路了。
“□□,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过两日,我便要继续赶路了。”陆逊拿出之前韩扁带自己清洗干净的衣服,准备出发的时候可以换上。
“你要去哪里?”韩扁看着陆逊在整理衣物便问道。
“……我要去秣陵。”尽管还是有些犹豫,但是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陆逊还是诚实相告了。
“秣陵?秣陵是哪里啊?”
“唔……从这里向东走。是一座很繁华的城。”
“向东走要走多远?”韩扁想了很久,“我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里。要走两天呢。”
“秣陵要比这里最近的县城远得多,骑马也要好几日。而且还不是最远的地方。”
“还有哪里是更远的地方?”韩扁不禁好奇起来。
“我的故乡。那里叫吴县。吴县之外还有很多地方,会稽、余杭、丹阳,再往东,就是海——东海。海很广阔,望不到头。海的另外一边还有什么地方,我倒是不知道了。”
“那陆公子的家乡是什么样的?那里是不是没有天灾,也没有山越?”
陆逊摇摇头,“我们也会遇到天灾,也有山越掠劫。可是我们最后都留下来了。所有人齐心协力,就可以生存下来。”
韩扁没有回应。他似乎有些无法理解陆逊口中远方的样子。他努力地想着,可还是不明白,海是什么样,吴县又是怎样的地方,他想象不到。陆逊看着他,心里隐隐有了些打算。
这天夜里,陆逊正躺着思考之后要如何赶到秣陵,却听见萧瑟的风中似有惊鸟的啼鸣声。接着,便是一阵来自远方沉闷的马蹄声。听马蹄声的凌乱程度,来者应该有五六人。他心中一惊,慌忙吹灭油灯,一把拉着睡眼惺忪的韩扁藏在窗户的下面。
“公子,这方圆几十里,这废村是唯一能落脚的地方了。马已经奔了几日,我们不歇,它们也得歇歇了。”
马儿嘶鸣了几声,便盖住了人声。
陆逊不敢掉以轻心,他不知道是不是孙策的人追上了自己。他将手握紧那把随身匕首,以备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