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的脚步正向房里走来。门被推开,来人用火折子照这屋子,昏暗的微光下,陆逊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儁叔!”陆逊几乎喊了出来。
来人听到动静,下意识抽出了佩剑。陆逊立刻拽住韩扁护在身后,寒光略过他和韩扁的眼睛。这阵势几乎要把韩扁吓得昏了过去。
“是我,我是阿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陆儁从随从的身后站了出来。他已经沿途寻找陆议和陆逊十日了,本已经快要放弃,这突如其来的重逢让他刹那间喜极而泣。
“你知不知道,我和绩儿都快急死了。我差点以为你们……”陆儁擦了擦眼泪,借着火光又看了眼陆逊身旁,“阿议呢?他没同你在一处吗?”
提起了陆议,陆逊垂下了头。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你们逃出去之后,大哥把马让给了我。他自己回去救璋叔。之后我们就失散了……”
“你没有回去找他吗?”
“我身上的干粮没了,腿脚又受了伤,昏倒在林子里。幸亏□□路过救了我。这一个月,我都在此处养伤。”陆逊回头看了一眼正缩在角落里,惊魂未定的韩扁。
陆儁走向韩扁,向他行礼,“多谢您救了阿逊。我们日后必定重谢!”
韩扁一听,慌忙摆手道:“我不要钱!”
陆逊笑道:“□□是个热血衷肠的好人。我在这里养伤,他分文未取。”
陆儁听到,便说:“既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了,今后恩人若是需要,便去吴郡吴县寻我同阿逊,我等必定厚报此恩。”说罢,他将陆逊引向一边,背过韩扁,耳语道,“阿逊,我们得快点出发去打听我阿翁的消息。还要找阿议和璋叔。舒城说不定还有失散的族人。不能再耽搁。”
“我已经把阿绩安顿在秣陵。族叔们会照应他。我们这就得回舒城去。我在秣陵听到了消息,袁术没有表荐孙策为庐江太守。新上任的太守是袁术的亲信刘勋。他已经弃了舒城。我担心舒城会陷入混乱。”陆儁的表情变得担忧,眉头紧锁着。
“儁叔说得没错。舒城附近山越盘踞,叔祖之前也只是勉强依靠兵力压制。如今舒城陷落,刘勋竟然弃城不顾,城中必然将有一场浩劫。”陆逊回道。
“阿逊,你的伤还能支持吗?”
“已经无碍了。我们明日便出发。”
陆逊和陆儁在韩扁的草屋里休息了一夜。一大早,陆逊先行起身准备出发的事项。没曾想,韩扁早已在屋外忙碌了。
见陆逊出来,他便拿上几个小包走了过去。
“陆公子,这是我连夜做的干粮。够你们吃五天。我也不知道舒城在哪里。五天不够的话,我再去做些。”
陆逊看着那些还在冒着热气的干粮,一时间怔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
韩扁一边忙着一边说:“锅里还有些,马上就做好了。”
陆逊觉得鼻子有些酸,“□□,你歇息下罢?”
“没事,就快做好了。”
“你的谷子都给我们做了这些干粮,之后你怎么办啊?”
“不要紧的,我还有余粮,而且我还能再进山去。我阿娘以前对我说‘穷家富路’,在家的时候,多穷都能挨。如果要是出远门,就得把家底都拿出来。”
“□□,多谢你。”陆逊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小木片,这是他前几日便准备的。他接过那些干粮,又把这个小木片放在韩扁的手里。
“□□,这个你一定收好,上面写了我在家乡的住处,在‘扬州吴郡吴县松宁乡玉昆里陆宅’,你可一定要记着。你若是去吴郡,拿着这个去问,一定可以找到我家。若是以后遇到困难,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们。”
韩扁双手紧紧握住木片,用力点了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陆儁一行人上马便要起行。陆逊悄悄将钱袋留在了屋内的竹柜里,便骑马跟在最后。他回头望着那间破旧的茅屋,韩扁正站在门口,不断地踮起脚尖,向自己挥着手。
渐渐地,韩扁在陆逊眼中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连挥手的动作也无从看清;陆逊的背影也慢慢地融进了远处的天际,他的出现仿佛只是自己这些时日做的一场梦。
终于,两人都消失在了彼此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