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顶着猛烈的攻击冲到了最前阵,卢一趁乱从地上捡起了弓箭,对着对方头目的身旁射了过去。飞羽应声穿过人丛,带着那张地图死死地扎在对手的旗杆上。卢一看到敌人取走了那支箭,知道自己计成,便跟着人潮退了下去。
经过了几轮的打斗,双方都筋疲力竭。卢一跟着剩下的人退回到寨中。他先前便引着高柴发现二当家借运煤道所藏匿的谷子,可高柴却因为外敌当前按了下来。卢一知道,想要挑起更大的冲突,只能把事情闹大。在离开寨子去防御皖匪前,卢一便让丁奉想办法将二当家粮仓里的私粮烧起来。丁奉负责运粮,定有办法做到。
果然,二当家的私粮库被烧,他立刻就带着手下人找到了高柴。在外拼命的高柴此刻更是怒不可遏,两人吵得不可开交,随后便演变成了械斗。内讧一起,寨里也不再理会外面的争斗,早已乱成一团。二当家和三当家的人厮打在一起,互有伤亡,连外面求救兵的呼救都顾不上了。
“丁兄,我们出逃的机会就在这几天了,你一定要把握住。”兵荒马乱中,卢一按照与丁奉事先约定的时间和地点与他见了面。看到丁奉在这场大乱里安然无恙,卢一终于舒了口气。
“你到底做了什么?老二和老三的人怎么会打成这样?”丁奉一早按照卢一的嘱咐躲在了安全的地方。
“用了你的谷子,让老三的人发现自己吃了亏罢了。老三最近一直在对付外面的人,知道老二这么捅自己一刀,你说他会怎么想?而老二被人烧了谷子,也是损失惨重。此时只要稍微在他两之间煽风点火,他们一定会动手。”卢一冷漠地回答道。
“你这招还真是……”丁奉望向卢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竟有些可怕和陌生。
“不出这几日,皖匪会从后山的煤道上来,这寨子应该是他们的囊中物了。接下来,我们便自求多福吧。希望你找到自己的家人。”确认丁奉的安全,卢一也没了后顾之忧。他也打算尽快离开,如今他只想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可外面还乱着,你打算去哪里?”丁奉有些担忧,他抓住卢一的手臂问道。
“先逃出去。之后的事,我也不知道。皖匪很强悍,我前几日与他们交手,逃也不是容易事。丁兄,这些年你对我的照顾,我此生不忘。可是如今这境遇,我也不知还有什么办法能报答你。这是我这些年干活存下的一点钱银,你拿着,以后定会用得着。若是有朝一日,我们还能活着重逢,我必再报此恩。”卢一从衣服内侧拽下来一个布包,塞在了丁奉手中。
“就此拜别了,丁兄保重!”卢一认真地向丁奉行礼。接着便没有半点犹豫地离开了。他也并非不想回答丁奉,只是此刻的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丁奉知道他似乎有很多打算,便也没有挽留,只得在他身后说道:“万事小心。保住性命。我会往东南方逃,去找我弟弟,你若是能活下来,希望还能见到你。”
与丁奉分别后,卢一沿着寨中的小道一路向上,沿途到处是尸首和焚烧的残烬。看着那些火焰,他的心中便稍微有一丝赎罪后的释然。他来到山顶处的的主帐,此后便一直藏身于此。这里此刻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那些当家最终一定会来的地方。寨子里所有的贵重财物都在这里,他们绝不会放过。只是此刻,所有的人都去了山下,这里已经是无人之境。而卢一,趁机在屋后库房无人处洒满了火油,又堆上干茅草和柴,还在柴里埋了些易燃的布匹。
他耐心地等着,等着,等着那群焚尽他回忆的人。他会用相同的方式让他们体会相同的滋味,用他们的血去祭奠那些族人。
外面的冲杀的声音越来越大,空气里也开始弥漫起焚烧的气味,是皖匪在烧屋子。这座山里的匪人终究是要被另一帮更为凶恶的匪人所噬。
后来,老二老三被那群匪徒绑在了帐子里,他们的求饶声开始变得清晰。卢一躲在窗外,面无表情地听着。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那声音有几分让人神清气爽,仿佛压抑在心里很久的东西突然就释放了,那些长久以来萦绕在他心中的愧疚也没有那么沉重了。他忽然想知道那日他们焚烧太守府时,那些无辜的人是不是也发出过同样的声音,而这群人会不会有一丝丝恻隐之心。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卢一取出打火石,对着干柴上浸了火油的破布一下一下打火。火星落下的瞬间,便变成了一片火墙。本就是深秋快要入冬的天气,山里干燥,库房里又几乎全都是易燃的布匹粮食。火势很快便蔓延开来。连同主帐都开始烧起来。他慢慢地退后,静静地欣赏着眼前的画面,那跳动的琥珀色火光映照着他的身体,连同身上的血一起,一切都氤氲成了灼热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