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陆儁已经离开吴县两年了,这期间孙家和陆家维持着微妙的友善。陆绩时常去将军府,甚至还会和孙权同席听讲论道。而陆逊则已经十分熟悉陆家在吴郡的关系网,在陆儁和顾雍的安排下结识了郡中不少有识之士,对于家中事务也已经非常得心应手,同时还带着陆瑁和韩扁一起学习。族中的长辈也开始认可陆逊的能力,会将重要的事宜全权交给这个后辈去处理。陆儁的安排就如同将两株初生的树苗安置在了合适的土壤里,只要再细心栽培,终有一日会为陆家结出最丰硕的果实。
“阿逊,我大哥来信了。”陆绩的手里举着陆儁写来的家书,欢喜地往账房里走。
正在同账房主簿对账的陆逊听到,便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
“儁叔如今在哪里游历?说到何时归家了吗?”陆逊接过信,认真读了起来。
“信是从冀州寄来的,按信上所写,下个月初他就能回来。”
“两年了,儁叔可算回来了。”陆逊终于长舒一口气,这两年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代行宗主的职责,很担心会辜负了陆儁的嘱托,“我们要好好为儁叔接风洗尘。”
按照信中所写的归期,陆绩和陆逊一早便起身穿戴整齐。陆逊又去厨房检查了一遍今日宴席的菜色,而陆绩则去了陆儁的卧室还有书房,确认一切用度都准备妥当。
二人带着住在陆宅里的所有家人都站在了门口,盼着陆儁的身影。
当他出现在府门口时,陆绩哭了。眼前的陆儁沧桑了不少,经历了两年的游历,他变了很多。皮肤变得粗糙了,还续起了胡须。陆儁明明记得他出发时穿着他最喜欢的天青色锦袍,发冠上还带着家传的古玉。可如今,他的发髻上只是系着一根玄色的发带,锦袍也换成了一身粗布袍,棉靴也似乎因为跋涉磨损得面目全非。最让人在意的是,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令人生畏,难以言喻的东西。
“哭什么,我回来不该是喜事吗?”陆儁见陆绩哭得满脸泪水,递上了帕子。
“我这是喜极而泣。大哥,你终于回来了。”陆绩有些激动地抓住了陆儁的手臂,哽咽道,“你以后别再离开这么久了……”。
“儁叔。”陆逊向陆儁行礼,“给您准备的洗尘宴都已准备妥当。请儁叔进堂上座。”
陆儁望着陆逊,欣慰地点了点头。
也许是路途上太过疲惫,陆儁席间吃得并不多,偶尔会举杯喝几口酒。谈起这几年在外游历的经历,他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只是草草说了去过的地方,至于遇到过什么人,经过了什么事,他只字未提。他的心里似乎藏了很多很多陆绩和陆逊无法知晓的事。
“其实,我回来吴县之前,去了一趟华亭。”陆儁突然转变了话题。
“华亭?”陆绩有些意外。
华亭是吴县不远处的一座小城,依山傍水,景致清幽。那里还有一座猎场,吴地不少大族都在那里设有别院,供偶尔的会客讲学使用。陆家在那里也有一座别院,但是陆康觉得过于糜费,已经很多年未曾去过。如今似乎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人手来做洒扫而已。
“那里不是很多年都没人去了?我还以为那园子都荒废了。”陆绩不禁好奇道。
“你年纪小,自是不甚清楚。我幼年时,父亲也是会带我去那里避暑的。只是后来父亲不愿如此糜费地打理。那里除了游山玩水,也是藏书的好地方。那里的藏书阁可不比这宅子里的差。我打算重新启用那里。这件事只是让你们知晓,剩下的我会亲自处理。”说罢,陆儁又饮了一口酒。
“那我便让账房和院子里准备钱银和修缮要用的木材瓦片。”陆逊也跟着说道。
“阿逊,这别院的事我会有安排。眼下吴县的事对你而言最为紧要。”陆儁摆了摆手,示意陆逊坐下。
“是,那别院之事若是儁叔有吩咐,我再去做。”
“华亭的就按下不表了。说来下个年关你就要十九岁了吧?”陆儁望着陆逊,似是有些其他盘算。
“是。”
“自从从庐江回来,这么多年也没能为你庆祝生辰,是我这个做叔叔的疏忽。”陆儁喝了一口酒。他的话意似乎是有些歉意,可语气却很平淡。
陆逊对陆儁这突然的询问一时十分困惑。其实,哪怕是在本家,陆逊也是不会庆祝生辰的。自己的生辰便是母亲的祭日,每每想起,只觉得内疚伤怀。而且,与自己同日出生的哥哥如今也近乎阴阳两隔。往年生辰,纵然心存悲伤,也总有大哥在旁分担,可眼下……
“……逊的生辰一向也是从简。家人吃餐便饭就好。”陆逊低着头,恭敬地说道。
“如今情势不同了,你也成长了。这个生辰要好好地宴请亲朋庆祝。”陆儁又倒了一杯酒,再次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