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儁叔游历归来,车马劳顿,实在是不用为我这般操心。”陆逊起身再次拒绝了。
“阿逊勿要推辞。这是我这个宗主对你这几年代我纲纪门户的感谢和褒奖。”陆儁打断了陆逊的话,言语里似乎还带着一丝不可违逆的威压。
陆逊的心中有些不情愿,他还想再拒绝,可是却看到了对面的陆绩向他递了个眼色。无奈,他只得已沉默来应对。
宴席结束,陆儁早早离开了。陆绩拦下了陆逊,邀他在庭院中饮杯醒酒茶。
“阿逊,今日你是怎么了?第一次见你这么逆我哥的主意。”陆绩给陆逊递去了一盏茶。
“我并非要违逆儁叔。”陆逊捧起那盏茶,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我是从不庆祝生辰的。这事,叔祖是知道的。”
“你这么一说……惭愧,我竟然忘了这件事。抱歉。”陆绩有些愧疚。
“我母亲是为了生我和大哥难产去世的。这样的生辰,任谁都不会想要庆祝吧。”陆逊低着头,声音中夹杂着些悲伤,“我,我甚至连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想要尽孝都已是不能,又怎还有心情去庆祝生辰。”
“这事是大哥考虑不周。我替他向你道歉。稍后我自会替你去同大哥说,也许他会同意的。”陆绩正说着,却又有踌躇,“可是,你不觉得大哥有些这次回来有些不同吗?刚才你说自己不愿的时候,他的眼神……我从来没见过。”
“以前便觉得儁叔思虑甚多。这次两年多未见,只觉得儁叔似是经历了很多。我真是有些担心他。”陆逊也担忧地望着陆绩。
“我又何尝不是。若是时机合适,真的要好好问问他。他把事情藏在心中,又不对我们说。我们纵是有心,也爱莫能助。”陆绩将自己的的茶一饮而尽。
陆儁离开宴席后,并未回房休息,而是独自一人去了宗祠。两年未归,陆儁褪下发带,将头发散下,赤足走进祠堂,给先人奉了香,便跪在香台前,低下了头。
“不肖子孙陆儁两年未归,特向父、祖和诸位先人请罪。宗族于庐江蒙难,父亲与族人因义牺牲,儁却依旧苟活于世,实为惭愧。”
“儁如今跪在这里,不求你们的原谅,但求一个赎罪的机会。”
“这些时日在冀州,儁见了些该见的人,也做了些该做的事。我的仇和罪,儁想得很清楚。孙策已死,对于陆家来说,杀戮已经是最无用的办法。如今从那些抹杀我们家族的人手上夺回属于我们的地位和荣耀才是对陆家最好的出路。”
“儁绝不会再允许陆家重蹈庐江的覆辙,绝不会再放弃任何一个族人,也绝不会再逃走了,定会守护家族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望请列位先人能够明白儁所有的选择和决定。”
“待到不肖子儁归尘那日,必定亲自向诸位祖先谢罪。”
陆儁说完,向祠中所有灵位三次顿首,久久不能起身。
尽管陆绩同陆儁提起了陆逊不庆生辰的原因,陆儁依然坚持他先前的决定。陆绩也知道,他大哥做出的决定,从来就不曾改过。更何况这次他还有更重要的打算。
这场家宴是陆儁亲自筹办的,所有的安排都越过了陆逊。可宴会的主角此时却忐忑不安。他有些不明白陆儁这没由来的坚持。
陆逊的卧室里,韩扁正陪着他做着宴会前的准备。陆儁在几日前便派人送来了一套新衣和发饰。那是一套面料考究,绣工精致的长袍,陆逊穿戴好,韩扁帮他理好长袍,又帮他将发带系好。
“难怪总说人靠衣装,公子这么穿,就算是去那书中的洛阳和长安,也不怕被那些中原大族子弟比下去。”韩扁上下打量着盛装的陆逊笑道。
“这衣服着实贵重。就算是以前在舒城,我也没见家中长辈穿过这般华服。以我的身份,实在是有些惶恐。”陆逊低头望着这身装扮,莫名地不安。
“许是宗主想让家中和郡县里所有人都认得公子。毕竟公子就快到能出仕的年纪了。”韩扁倒显得没那么担心,“宗主费心给你办宴席,还帮你置办了新衣,就算是有心,那也是好心,是良苦用心。更何况这两年来,公子尽心为族中办事,又何须惶恐?”
“你说的是。就算不知道儁叔是何打算,但他总归是为了我们这些小辈考量。也许是我多虑了。”听了韩扁的话,陆逊的心情轻松了些。
他再次确认自己的仪容没有失礼于人,便踏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