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早的心沉了一下。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新家”里热闹却让她格格不入的氛围，继父礼貌而疏离的态度，同母异父的弟弟调皮捣蛋的身影，还有母亲在那個家里小心翼翼、试图平衡各方关系的样子。

那根本不是她的家。

“妈，我不过去了。”姜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在家陪奶奶吃年夜饭就好。”

“那怎么行！”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年夜饭当然要一家人一起吃！你奶奶那边，中午去陪她吃一顿不就行了？晚上必须过来！你都多久没来了？”

“妈，”姜早的语气带上了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奶奶也是我的家人，年夜饭我就在家吃。您那边……是您的新家，你们一家人团圆就好，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姜早！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新家？我难道不是你妈吗？”母亲的声音带上了怒气和不被理解的伤心。

眼看气氛要僵，奶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姜早的手背，对她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好好说，别吵。”

姜早咬了咬唇，别过脸。

奶奶接过电话，语气温和却坚定：“喂，淑芬啊，是我。早早刚回来，累着呢。年夜饭的事儿啊，我看这样，让早早中午在我这儿吃，晚上呢，她要是愿意，过去你那边坐坐，你看行不行？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勉强她也不开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和无奈：“……妈，那就这样吧。早早，晚上……尽量过来坐会儿，好吗？妈妈……也想看看你。”

奶奶把电话递还给姜早，用眼神鼓励她。

姜早看着奶奶慈祥而带着恳求的目光，心里堵得难受。

她知道奶奶是希望她和母亲的关系不要闹得太僵。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极其不情愿地、几乎是咬着牙说：“……我知道了。我……在家吃完年夜饭，再过去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在那个所谓的“新家”里多待一分钟，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挂了电话，刚才购置年货的喜悦心情荡然无存。姜早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

奶奶叹了口气，挽住她的胳膊，轻声说：“早早，别怪你妈。她……也不容易。再怎么样，她也是你妈，心里是疼你的。去吧，去吃顿饭，坐坐就回来，奶奶等你。”

姜早闷闷地“嗯”了一声，将头靠在奶奶瘦削却温暖的肩膀上。

家的温暖依旧，但母亲的那个电话，像一块小小的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复杂的、带着苦涩的涟漪。

这个年，注定不会只有纯粹的快乐了。但她握紧了奶奶的手，至少，她还有奶奶，有这个真正属于她的、永远温暖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