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沈聿珩的过去:选择心外的原因
自那晚关于“传统与选择”的交谈后,沈聿珩发现自己看待顾清涵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探究。她不再仅仅将她视为一个持有不同医学理念的同行,更开始好奇是怎样的经历塑造了这样一个温和却坚定、扎根传统又努力求新的个体。
这种好奇是相互的。顾清涵同样对这位总是冷静自持、在手术台上仿佛神明般精准的心外科副主任充满疑问。她为何会选择一条与“调和”、“整体”似乎背道而驰的、极致精准且常常需要孤注一掷的学科?
机会来得偶然却又顺理成章。那位她们共同救治的危重患者,在中西医结合的精心调理下,竟然奇迹般地等到了匹配的心脏供体。移植手术由沈聿珩主刀,过程惊险但结果圆满。术后,患者被送入层层监护的隔离病房,新一轮的康复和抗排异治疗即将开始。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阶段性胜利。走出手术室,连续高度紧张数小时的沈聿珩,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顾清涵也在手术室外等候消息,听到成功的消息,脸上绽放出由衷的喜悦和轻松。
“辛苦了,沈主任。”顾清涵递上一瓶温水,这个动作自然而体贴。
沈聿珩接过水,道了声谢,拧开瓶盖喝了几口。两人并肩沿着安静的走廊往外走,气氛不同于以往的公务往来,倒生出几分战友般的默契。
“每次做完这种手术,”沈聿珩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手术后的微哑,语气是她少有的、近乎感慨的状态,“都像打了一场硬仗。”
“但您赢了,又一次。”顾清涵微笑道,语气充满钦佩,“看着心脏重新在别人胸腔里有力跳动的感觉,很奇妙吧?”
沈聿珩沉默了片刻,脚步放缓,目光投向走廊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她轻声说:“是啊。就是因为想留住这种跳动,才选了心外。”
这是一个开启话题的信号。顾清涵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投去安静而鼓励的目光。
沈聿珩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侧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我小时候,外婆就是因为严重的心脏病去世的。那时候医疗条件没现在好,诊断也不及时,医生说手术风险太大,最后……只能保守治疗,看着她的心跳一天天弱下去,直到停止。”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紧握着水瓶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顾清涵的心轻轻一揪。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故事。
“那时候我就觉得,心脏这个东西,太脆弱了,却又那么重要。它停一下,一个人就没了。”沈聿珩继续说着,语气渐渐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多了一层剖析的意味,“所以我后来学医,就只想做心外科。我想成为那个能握住跳动的心脏、能把它修好、能让它继续跳下去的人。我喜欢那种……绝对的控制感和精准性。每一步操作,每一个决策,都直接对应着一个明确的结果。生,或者死。清晰,没有模糊地带。”
这完美地解释了她为何是现在这个样子——理性、冷静、信奉数据和技术、追求极致的精准。她的选择,源于一种对生命脆弱性的深刻恐惧,以及一种将这种恐惧转化为绝对掌控力的强大动力。她用手术刀构建了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在那里,没有“或许”、“可能”,只有“是”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