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涵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她忽然理解了沈聿珩之前对中医的种种质疑。并非出于傲慢,而是源于一种根深蒂固的、对“不确定性”的不安。中医理论中的“调和”、“平衡”、“因人而异”,在她非黑即白的世界观里,无疑是模糊且充满变量的。
“所以,”顾清涵轻声总结道,带着一丝了然的叹息,“您不相信‘调和’,只相信‘修复’和‘替换’。”
沈聿珩怔了一下,似乎第一次被人如此精准地概括出她选择背后的哲学。她转头看向顾清涵,对方的目光清澈而包容,没有评判,只有理解。
“可以这么说。”沈聿珩最终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一点。向外人袒露内心最深处的动机,对她而言是极其罕见的事。但奇怪的是,对着顾清涵,说出来似乎并不那么困难。
“很了不起。”顾清涵真诚地说,“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和能力,直面生命最脆弱的部位,并与之抗争。您守护的是生命最直接的动力源泉。”
她没有试图去反驳或比较中西医的优劣,只是单纯地肯定了沈聿珩的选择和价值。
这份理解,让沈聿珩感到一种奇异的慰藉。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世界是孤独而坚硬的,但现在,似乎有另一盏灯,在不远处,以一种不同的方式亮着,并且,那灯光试图理解她这边的风景。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即将分开。
“回去好好休息吧,沈主任。”顾清涵温声道,“今天的胜利,值得一个安眠。”
“你也是。”沈聿珩回应道,语气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这一次,她们没有立刻走向不同的方向。短暂的停顿后,才各自转身。
沈聿珩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脑海里不再是复杂的手术步骤或数据指标,而是顾清涵那双安静倾听、并最终给予她深刻理解的眼睛。
原来,冰冷的手术刀背后,也藏着一颗被往事塑造的心。而这一刻,这颗心似乎被另一种温暖的光芒,轻轻触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