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靖朝窗外望了一眼,雨已经渐渐小了,瞧着应该快停了,只剩牛毛细雨缓缓落下。
文靖怕天彻底黑了,便打算现在就去木匠那里,她正想跟陈思吟说一声,便看见陈思吟推门走了出去,转头看向她,轻声道:“走吧。”
文靖意识到他这是要和自己一块儿去,没说什么,默默跟在他身后。
楚唯给的地址离春云斋不远,就在隔壁巷口,路程不远,刚好雨又快停了,两人便打算直接走过去。
陈思吟撑着伞,身姿纤长地静立在门口等她,文靖瞧了眼他握伞的指节,默默把手里的油纸伞放下,走到他身边。
伞很大,两个人撑着绰绰有余。
下雨天,街上行人不多,路上积着水滩,空气里漫着潮湿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味。文靖缩缩鼻头,不自觉将脑袋偏向了陈思吟那边,直到那抹腥味被一股清冽的冷香覆盖才微微松了眉心。
到了木匠作坊,文靖走了进去,里面只有一个拿着刮刀削木骨的老头,看见文靖,他手上的动作缓了下来,觑着文靖示意来意,文靖上前说明了来意。
老人应了一声,放下刮刀,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木架上,从最上层取下一个两掌宽的木盒,递给文靖,文靖接过,轻声道谢,老人点头已做回应,默不作声又拿起了刮刀继续刮骨。
文靖打卡木盒的锁扣,里面摆着三个雕花模具,里面的雕刻栩栩如生,与陈思吟画的图纸一模一样,文靖又望了眼默默工作的老人,转身离开。
陈思吟撑着伞等着门口,文靖抱着木盒,走进伞里,没话找话:“夫君,这木匠师傅手艺真好,制出的模具和你画的图纸半分不差。”
陈思吟微微勾唇,还未作答,便听见油纸伞面上越来越响的雨声,他们猜错了,雨没有停,反而更大了。
雨珠打在文靖肩头,惹得她惊呼一声,赶忙往伞里面缩去,陈思吟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至胸前,默默将伞斜过去,防止她被雨淋到。
雨势渐大,宛若倾盆,路况不明,寸步难行,他们不得不寻了处屋檐避雨。
陈思吟撑着伞,先让文靖站到檐下,接着才收了伞,与文靖一同在屋檐下避雨。
雨水顺着屋檐的瓦缝低落,汇成一股小流,撞在青石板路上,冲出一处小水洼。
隔着雨帘,春云斋都隐在了潮意里,文靖轻叹,这天还真是阴晴不定,说变就变,半点不给人准备。
陈思吟站得笔直,在这瓢泼大雨中,宛若一颗带着潮气的青松。油纸伞靠在墙上,被风吹得直抖水,在檐下的台阶上滩了一片水。
文靖的视线掠过陈思吟肩头时猛地一颤,黛蓝色的外袍已经被浸染成了深蓝色,肩膀上湿了一大片,陈思吟仿若无所察觉,望着雨幕,神容平静。
文靖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除了衣摆湿透,全身上下还算干燥。
瓦缝的雨珠砸向地面,‘啪’的一声脆响,那声音撞入文靖耳朵,在她大脑上炸开了花,激起一阵紧张的颤栗。
文靖喉咙仿佛堵了一团棉花,软绵绵的,却又硌得慌。
她似乎应该说些什么,但是眼睛凝着那片深蓝色的湿润,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站着。
雨声,风声,水滴声与心跳声,共同交汇,融成一串,那有规律的鼓点说大不大,文靖尚可分辨,说小不小,震得她头皮发麻。
“阿静走吧,雨小了。”陈思吟见雨势渐小,天色不早了,若是待下去,恐怕天就黑了彻底黑了,便提醒文靖准备赶路。
文靖的头脑风暴将歇,她轻轻点头后,陈思吟便撑开了伞,带着她走入了雨幕中。
等两人回到陈云斋时,楚唯已经备好了马车停在门口,看样子正在等他们。
文靖让他们先稍等一下,自己抱着木盒子快步跑进后厨里。到后厨时,阿琴正坐在小马扎上观雨,见文靖顶着细碎的雨丝跑过来,眉心微拧,带着几分不赞同,她站起身,抓起架子上挂着的干净毛巾,二话不说手脚利落地为文靖擦干。
文靖被毛巾盖得一脸懵,安静片刻后,在阿琴缓下来后,用手将毛巾扯了下来,将木盒子朝阿琴面前一递,打开,示意阿琴看。
阿琴不明所以,朝盒子里边看去,目光突然一顿,里面整齐摆放着木制的雕花挖模具,样式新颖,雕刻精致,她在后厨待了这么久,一眼便认出了这些模具的用途,她朝文靖递去一眼,声音激动:“这些模具是给我的?”
文靖点头,道:“这些模有正反面,每一面刻案都不同,有了这些,以后你做糕点时就能方便些,能省不少力气和时间,再也不用一个一个徒手捏形状了。”
阿琴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模具,指尖抚过上面细腻的雕花,惊喜道:“阿静,这模具制造实在巧妙,一器两用,的确方便很多。有了它们,以后做糕点的确能省不少时间呢!这是你想出来的吗,真是太聪明了。”
阿琴越说越激动,看着文靖的眼睛就差发光了,文靖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笑着解释:“这模具虽是我的想法,但这成品却不是我一人的功劳。也是多亏了夫君的帮忙,他精湛的画技,将我的想法绘在图纸上,这才能交给木匠去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