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不知道吗?”江昭说,“好了,没什么,好好吃饭,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要高高兴兴的。
来,我提一杯,我爸这么多年不容易,照顾咱们一大家子,从来不说辛苦,咱们敬我爸一杯。”她举起手里椰奶说。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江国强端起酒杯,别人也都端起,三叔虽然最后动作,皱纹里写满不情愿,也随大流端起酒杯。
只有三婶没动作,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昭,“你说,什么江晗,你说!”
江昭喝了半杯椰奶,放下杯子,给林文功舀了一勺豆腐吃,小声问他喜不喜欢。
三婶鲜红嘴唇哆嗦着,转向三叔,乌黑的美瞳冒火,“你在外面生孩子了是不是?那个野女人生的?!”
三叔狠狠地瞪她一眼,“别发疯。”
“我发疯?你敢做有什么不敢说的?我十七就跟了你,那些年吃了多少苦?你就这样对我?你有没有良心?!”
“好了,”江国强缓缓说,“小孩子口无遮拦。”
三婶像被掐住了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之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花厅里又是和乐融融,温馨家庭情感喜剧一样。
红男绿女人散去,花厅杯盘狼藉,零星几个佣人穿梭其中收拾残局,地上还有一个摔破的水晶杯。
江昭站在楼梯上,俯视着花厅青砖将晚半昏黄的光影,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那句话,“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她心里一惊,自觉不详,刻意转念想明天做什么。
“小姐,董事长请您去书房。”
“好。”
书房里,江国强正在喂鱼,青花瓷的大缸里面红红几条,倏忽追着鱼食,随之聚散。
江昭关上门,老老实实站在门口。
安静的书房里,只有小鱼啮喋声音。
过了一会儿,江国强终于开口,“你看不上这些亲戚,我知道,但你要分得清远近,林文功是外人。”
江昭说,“外人给家里赚钱,家里人却不想咱们日子好过。”
“爸,您知道三叔他们为什么不满,之前家里用他们的石材,同样的东西,给咱们价格比市价高上一杯,账期又短。现在您借林文功敲打他们,自己做石材,他们不愿意了。
水泥,沙子,景观树,二姑,四叔他们和三叔生意没了,肉疼。借林文功说事儿,说到底,无非是想着一切和以前一样,从您身上割肉吃。”
江昭叹气,“按理说他们这些年也捞了不少,该够了。”
江国强说,“究竟是一家人,很多话,不能放到台面上说。”
“爸,咱们当是一家人,可我觉得,三叔他们未必还把咱们当家人。三叔哪天闹事不行,怎么就偏要在今天江瑞元周岁触霉头?不就是成心给咱们添恶心吗?这孩子来得多不容易谁都知道,他们但凡把自己当长辈都做不出这种事,居然给旧金锁,也就是他们,换成别人,早就给轰出去了。我扇江天赐两耳光太轻了,应该多来几个让他们长长记性。”
“我知道,你三叔糊涂了,不用理他。”江国强说,“你就纯是为了江瑞元,没想替林文功出气?”
江国强探究地看向她,灰白的头发闪着银光。
江昭理直气壮说,“林文功是我的人,他们指着林文功骂,那是在打我脸。”
“林文功是做事的人,挨骂正常,你也不必多想。”
“您知道他做事挨骂,还不护着他?”
江国强说,“林文功,年纪轻轻,什么都有了,难免容易轻浮骄躁,要多磨练。”
“现在已经有了江瑞元,你不要太惯着他。”
江国强不是随口一说,语气颇为郑重,似乎真认为缜密稳重的林文功会是浮浪之辈。
江昭看着江国强,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在脑海升起,因其太过匪夷所思,她实在难以置信。
她说,“是啊爸爸,他刚二十四岁,当了您的女婿,少走几十年的路,现在还有了儿子,人做事又聪明灵醒,想想都让人嫉妒。”
江国强哼了一声。
江昭的心沉到谷底,面上不露分毫,从江国强手里捏了一小撮鱼食洒进缸里。
江国强说,“你说那个江晗,怎么回事儿。”
江昭笑,“三叔风流嘛。哪天我给您细说,这会儿江瑞元该听故事睡觉了。”
“去吧。”江国强挥挥手,鱼食洒下,小鱼争相追逐,有的撑翻了肚皮。
林文功在楼下和江瑞元等她,林文功已经洗了澡,身上酒气还是很重,江瑞元离林文功远远的,见着江昭就对她告状说爸爸臭,“宝宝香。”他由阿姨洗了澡,炫耀自己香香。
江昭没有像往常一样见孩子就笑出来,回家时,阿姨抱孩子,林文功问江昭,“发生什么了?”
“没事。”江昭安抚地笑笑,“就是太久没见这么多人,有点累了。”
回家,江昭让人给林文功煮面,她上楼给江瑞元讲故事,江瑞元今天很兴奋,半天才睡着。
林文功在楼下等她,他没用阿姨煮面,自己起锅熬粥,等江昭下楼一起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