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洗漱完时间已经不早,林文功看她神色平淡,更拿不准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能问的事情。
“你陪我躺会儿。”江昭坐进被子里,拍拍身旁,让林文功躺在自己腿上。
“我重。”
“又不是没整个压上过。”江昭笑眯眯说。
林文功喝酒脸没红,现在脸红了,一言不发爬上床,头枕在江昭大腿,闻见她身上的奶香和沐浴露混合的味道。
江昭轻轻给他揉着太阳穴,林文功捉住她的手,盖在脸上,蹭了蹭,贪恋着她掌心的温度。
卧室里主灯关了,只有床头壁灯昏黄柔和的光,林文功很快就被困意找上门,但心里惦记着江昭从书房出来不对劲的神态,不想睡。
半晌,他听见江昭说,“你受委屈了。”
于是他笑了,“江昭,我不委屈。”
江昭是为了他才不开心。
林文功习惯了明里暗里的鄙夷,贫穷的出身让他听过比这更难听的话,今天骂他的词和小时候在村子里比起来简直平淡如白水。
只有江昭的反应在他预料之外,江昭为他动手打人,林文功将这当做自己无能的象征,但又不由得一丝窃喜。
林文功从来没有被谁维护过,没有被谁保护过,江昭的手那么柔软,在他额头像朵云,不久前这只手为他抽了别人两个耳光。
他确实后悔任由江昭打人,这只手打谁他都觉得吃亏,应该他来的。
他亲了江昭掌心一下。
江昭没有注意,她在想今天的事情,“学长,他们是不是欺负你很长时间了?”
“没有。”
林文功换成侧躺的姿势,脸埋在江昭肚子上,隔着睡衣闻见她身上淡淡香气。江昭抱住他的头,他的头发又黑又硬,往她颈窝扎。
林文功今天喝了酒,酒是色媒人。
江昭见他往怀里蹭,当他酒醉难受,亲亲他的额头,一下一下顺着他头颈抚摸,在他耳边说睡吧。
“以后有人欺负你,你要当场打回去。”江昭想到林文功一向温和好脾气,恐怕连还击都不会,又说,“要是不知道怎么办就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林文功闷闷地笑。
在她的抚触里,林文功一些心思好像化为乌有,一会儿就沉入深昏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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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昭有一下没一下慢慢抚着林文功的头发,扎扎的,有点刺手,像一只小刺猬。
温和的笑意从她的脸上渐渐消失,显出黑沉沉的眉目。
她非常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林文功在公司过得有多受气,她今天看见的必然只是冰山一角。
三叔他们的态度不重要,一群废物而已,要是有点儿本事也不会几十年做事还只能仰仗江氏活着,将他们踢走是她爸的意思,只是让林文功动手,林文功被这些人为难,很正常。
今天真正让她愤怒的是她爸爸的态度。
她爸爸嫉妒林文功。
江昭知道江氏近期变化,林文功帮江国强做出来几个子公司,上下游一体把持,甚至开了一家广告公司接别家订单。
她爸爸曾经断言林文功是做生意的料,确实如此,他手段干净利落,大刀阔斧,老辣得不像二十出头年轻人。
不少人嫉恨他,端走人家嘴边的肉,不可能不招人恨。这正常。但是林文功给她爸爸当刀,她爸爸还要拿他做挡箭牌,乐得让他当被人厌恨的目标。
林文功太能干了。林文功如果笨一点没这么能干,或者没有和她结婚,林文功不会面对江国强如此猜疑打压他。
林文功有能力固然可喜,但是江国强还没老,自古以来太子做太好都是让皇帝不满的,何况林文功还不是太子,连江昭也不是。
她爸爸一生想要儿子,蛇胆虎骨入口不知多少,折腾的身体不好,肝肾损伤,而林文功二十出头有了她爸爸心心念念的儿子。
最重要的,林文功还年轻。
从这一点,一切反常都想通了,她爸爸看不了林文功顺心。
正因此,林文功才会喝很多没必要的酒,那不是应酬需要,是她爸爸在故意折磨这个有才华的女婿,满足自己隐秘的心理不平衡,底下人正是因为明白他的意思,才会敢明目张胆作践林文功。
一直以来,江昭心里都是以自己父亲为目标,白手起家,一无所有到身家巨万,越过多少惊涛骇浪和风云激流,她努力模仿父亲的决断和豪气,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到父亲的肯定。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发现,她爸爸的格局竟然这样小。
她是真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