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柜里药盒摆得整整齐齐,全是林文功的药,这人从江昭认识他起就胃不好低血糖,后来进了江氏跟了江昭,喝酒应酬,本就破烂的身体雪上加霜。
保肝丸,止疼片,各色治胃的,江昭已经半年没拉开这抽屉了,原本预备着有空清干净这些不喝酒用不着的玩意儿,今天又打了照面。
从铝箔板上扣下两粒药时一错手从铝箔边缘划过,红色血珠登时沁破指腹。
抽纸巾胡乱裹住伤口,她拿药倒水递到林文功嘴边。
“吃药。”她面无表情,林文功灌满酒精的脑子艰难地判断出此时最好老实,垂下眼皮就着她的手用舌头卷走药片。
目光落在她掌心,白色纸巾洇出暗红,林文功一怔,醉意散了大半,费力支着胳膊坐直了身子,眉头皱紧,唇齿含糊,“手怎么了?”说着要上手拆纸巾,无奈酒喝太多手不稳,一下没碰到。
江昭将手背到身后,水杯抵到他唇边,“喝水吃药。”
白色药片在舌尖含着,林文功顾不得苦干咽下去,伸着胳膊拉江昭的手臂,“给我看。”
江昭任由他拽过去,纸巾下面血还在流,不到半公分的狭小伤口,“不用管,自己会好。”
林文功从沙发站起来,往电视柜走,茶几差点绊他一个跟头。
“你要干嘛?”
“碘酒,消毒。”
“用不着。”
“要消毒。”
酒精在血液里发作,林文功起身脑子里发黑,几步走得踉跄,没到地方就被江昭一手推回沙发上,指腹的血在他蓝衬衫上留下颇为喜庆的两点,活像和江昭对视的两只通红的眼。
“你的手,别用劲儿。”林文功被人推得摔在沙发,艰难爬正了,还惦记着江昭的伤口。
江昭视线从他没有血色的嘴唇划过,真心实意问出一个问题——“学长,你是不是有病?”
林文功动作一顿,茫然地看向江昭,被酒精泡得苍白的脸上难得出现几分无措。
“这点儿小口子风吹就干,晚几分钟都找不着,你当我要破伤风一样还碘酒消毒。你这胃你知道多严重吗?”
江昭打从知道他回江氏那天就压着火气,想着他一时脑子不清楚,跟他好好说能说明白,哪怕什么都不干呢,至少留着好身体多活几年。
江昭好生好气问他原因,说咱们一起想办法,他只会糊弄过去。
林文功在公司必然受气,你看一个司机都敢把他放门口就走,不管他死活,那她就不能再欺负他,能好好说就好好说,他聪明,能想明白。
林文功听不懂人话似的,非得往火坑跳。
今天江昭好好说不了了。
“你当你是什么?年轻身体好是不是?我告诉你,我打小儿见过喝酒喝死的比熬出头的多得多,二三十岁猝死肝硬化,死就死了,老婆带着孩子改嫁,儿子管别人叫爹。
我当初送你去医院是为了让你今天喝得要死吗?我让你离开江氏自己爱干嘛干嘛是为了你今天回来更受气吗?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得回江氏,但我告诉你林文功,你要是没了,我爸转手就再找个女婿,我带着孩子立马结婚,你甭以为谁会记着你在江氏做牛做马有什么功劳。”
江昭记事儿起就有保姆佣人在别墅照顾,江国强没管过她,按照她成长路径,她不碰黄赌毒都是祖宗保佑,能长成今天这温良恭俭让样子简直是奇迹。
她平时脾气好是她懒得计较,不是她真比别人少火气,林文功几年前出现时候就小可怜样子,江昭待他多少有几分照顾,后来救她两次,她更是宽纵,从没对他发作过。
她希望林文功过得好,没让他出国念书深造她心里一直遗憾,但至少应该让他做点喜欢的事情,不用天天喝那么多酒。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她一厢情愿,人家自己都不在乎。
“你要是哪天喝死了,我一滴眼泪都不会掉。”江昭居高临下地说。
“……我不会……”林文功虚弱地说。
“你不会?”江昭讽刺一笑,“那些人也都觉得自己不会。”
这时,她端着的杯子里的水洒到手上,她去接了点儿热水兑上,尝了一口水温,放到林文功嘴边,“喝。”
林文功木讷地动作,慢慢喝了半杯水,还要继续时,杯子被江昭移走,“喝不下别喝了。”怀里被塞了一个热水袋放在胃部,散着暖热的气。
林文功那么大个儿一人,缩在沙发里,衬衫皱的,抬着薄红的眼皮看江昭,苍白额头上遍布疼出来的细密冷汗,江昭起身要拿纸巾给他擦汗,没起来,林文功攥紧了她衣摆,小声说,“你不能走。”
“松手。”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