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国强怒火突然发作,李慧赶紧安抚,江国强不耐烦地拂开她的手,李慧见势识趣地不再往前凑,去厨房洗了水果端过来。
李慧的话正戳中江国强逆鳞,接班?江国强一生争气好强,他还不到六十岁,自觉年富力强,至少也要当董事长当到二十年后。
他的江氏,是他的。
江昭最近弄的事他知道。江昭认为林文功这次回来没安好心,她一惊一乍,但也是为了公司为了他,江国强对她又是查旧账又是盘合同颇为纵容,忘了这在底下人眼里,这是江昭能做主的信号。
接班这两个字太遥远,江国强慢慢抚着李慧不再紧致的皮肤,二十年旧人的熟悉感让他感到安全。
他还没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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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昭的办公室电脑还没开机完成,桌上电话就响了,董事长办公室。
保洁打扫这里比别处上心得多,黑色的巨大的办公桌模糊映着人脸,江国强靠坐在老板椅里,眼下青黑,被衬得脸色更沉了一些。
“爸,昨晚没睡好吗?”
江国强淡淡地“嗯”了一声,“我让你回家休息,你怎么还来上班?”他眉头拧着,“都瘦成什么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养不起你,回去养着。”
她都当妈了,她爸还拿她当小孩,江昭笑,“我没事儿,就是最近苦夏,体检也没什么问题,我回去干活儿了爸爸。”
江国强的态度这次格外坚决。
江昭心里发急,她查合同呢,时间紧张,“爸,我真有事,走啦。”说着就要溜。
“江昭。”江国强声音不高,让她触碰到门把手的动作瞬间停滞,“你爹我还没老到要人接班的时候。”
江昭的脸上的笑凝固了。或许是办公室冷气开得太足,现在钻进她骨缝,让她周身发寒,肺腑被冻得痛。半晌,她吞咽了一下喉咙,“爸……您说什么?”
“回家好好照顾瑞元。”江国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是对外人才有的眼神,她从来没见过,“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江昭舌尖发木,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她拼命翻陈年旧账和合同,不敢放过任何一个字眼,生怕林文功在某条不起眼的附注中埋下陷阱,林文功能把事情做多漂亮,就能把江氏毁得多彻底。
她知道自己的举动会让一些人不安,江氏搞房地产,里面弯弯绕绕比蚂蚁窝都多,这也正是一个机会,她年龄小可以当坏人,到时候她爸来借此收买人心或者处理蛀虫。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她爸爸先起疑心,让她出局。
接班?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怎么收拾文件,带孩子下楼。
这几年,燕市落成几个产业园,楼宇竹笋一样破土而出,江氏曾经算得上地标的写字楼如今看来只是众多钢筋水泥巨兽中寻常一栋。物是人非,如果物也非,那是不是人在更早时候就变了?
江国强的司机追出来,说董事长让我送您回去。
江昭浑浑噩噩点头,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坐上车,不记得怎么到的家。
直到江瑞元柔软的手摸上她的脸,笨拙地擦拭,“妈妈不哭,不哭。”
江昭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靠着玄关鞋柜坐在地上,江瑞元站在旁边,小小的脸上眼圈红了。
“妈妈没哭。”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说。
江昭摸摸儿子的头,看见他手背上沾着水光。她抹了把脸,满手冰凉的泪。
“妈妈。”江瑞元哭了。
江昭擦掉他的眼泪。
她在江瑞元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托儿所过了一年。
江国强某个情妇生下了她就拿钱走人,她从小没妈,只有父亲,江国强忙着做生意,父女有时候几个月才见一次。
她大学念金融,她根本不想念这个专业,但是那时候都说,金融专业出来回家好做事。
她爸爸对她讲,江昭,爸爸就你一个孩子,你要担起来。
江昭知道江国强想要儿子,但是江昭也记得期末考试给爸爸发成绩,江国强会表扬她,会在聚会时拿出来炫耀。
她半夜发烧,保姆不在,爸爸抱着她去医院,在病房里说对不起我闺女。也记得难得出去玩,江国强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看烟花。
从小到大,一幕一幕走马灯似的从脑海里闪过。
如果江国强对她不好就好了,好和不好都分明,黑白中间一道线,不要有灰色。
她跪在地上,抱紧了自己小小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