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江昭可能真的是在家里待傻了,这世上只要有人的关口,就能用钱去通关,知道林文功有没有遗嘱,遗嘱内容如何,并不是太难的事。
江国强当时找的杀手确实不济,因为那些钱主要都用来确定林文功究竟有没有立那么一份遗嘱上面了。
江国强冷冷地看着她。
深重的疲惫沉沉压在心口,江昭一点点和她爸说话的心思都没了,但她还是不得不开口,“两小时后有飞日本的航班,我已经订好了机票,您现在去机场吧。”
“您走吧。”江昭说,“但您得答应我,再不能有下次了,我没办法再多给您顶几次。”她看了一眼表,“现在还有几分钟,您告诉我,您怎么安排的,除了江天赐还有谁知道您和这件事有关。”
江国强一时哑然。
“林文功已经抓到人了,事情很快就有结果,您推我身上就行。”
半晌,江国强格格一笑,“你懂什么?老子做事用不着你管。”
江昭无奈,“我总比您年轻,进去能熬。您告诉我您都做了什么。”
江国强只是笑了一下,挑开低垂的窗帘,江昭走到窗前,向下看,五六个人分散站在房子外围,桂树下,大门旁边,栏杆外。
来不及了。
江昭身形晃了晃,江国强说,“他不是还没死吗?怕什么。”
·
看着来接机的车行驶途中在眼前被撞,后车尾凹进去一个夸张的弧度,林文功毫不意外。
人做事是有会有路径依赖的,江国强成功过一次的事情,必然还会做第二次。
从林文功当上江氏董事长的那一天,他就一直在等着这件事情发生,只是不知道哪天而已,他上任以来第一次到外地出差,比平时容易出纰漏,这算得上很难得的机会。
肇事的中巴迅速离开现场。
和曾经无权无势不同,现在林文功不是那个只能坐视对方扬长而去,一个个翻找监控记录却无能为力的人了。
高速出口小路上,中巴很快被撞停,有人从车窗进去下了他的家伙,这种亡命徒其实非常容易处理。本来就是干这种事儿的人就不是什么意志多坚定的人,不会像电影里演的那么聪明和训练有素,撬他们的信息很容易。
这几个废人被交给警察,林文功没有露面,他签了合同,按照原定时间飞回燕市,下飞机时得到消息,江天赐在机场被带走了。
“还有……”那人小声说,“钱都从夫人海外账户走过,由夫人划给老江董。”林文功略一点头。
接机的高管助理深夜丝毫不见疲惫,见到林文功出来,立刻快步迎过去,林文功安抚两句,他们确定这位年轻的老板没有在暗算中受伤才离开。
林文功到家时已经凌晨,客厅一盏灯亮着,投过窗外微黄的光,江昭坐在灯下,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腿还疼不疼?”
“没事。”江昭如梦初醒,要站起身,“你回来了。”
林文功按住她肩膀,“别动。”
他半跪在江昭脚边,掀起她半边裙摆,整齐包裹伤口的纱布洇着一点干涸的血色,他看见了病历和就诊记录,那片伤口不小,江昭一直很怕疼,一点点印子都够她流泪,今天她伤成这样,因为他摔的。
“晚上吃药了吗?”
“嗯。”
林文功找到药盒,三盒都是完好没拆塑封膜。
他看向江昭,江昭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说,“对不起……”
“先吃药。”林文功打断了她的话,“我去给你煮面,吃完饭吃药。”
“不用。”
林文功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进去厨房,江昭要跟过去阻止,林文功背后长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地说,“你坐好,你今天已经很不听话了。”
江昭按在沙发扶手借力起身的手臂又软了回去。
热腾腾的面,林文功做饭还是一如既往不好吃。
眼前被蒸汽模糊视线,一大滴泪掉进汤碗里,江昭怎么咽也咽不下去了,她放下筷子,“对不起。”
“这件事情是我的主意。”她说,“自从你离婚之后,我一直遗憾于此,那些钱是我专门用来对付你的,是我的主谋。”
林文功笑得很宠她似的,“我不是傻子。”
江昭说,“真的是我主谋,我爸是被我当枪使了。”她连蒙带猜说着种种细节。林文功听笑了。
“编完了吗?”林文功挑起一边眉毛,“先吃饭,一会儿天亮了。”
林文功根本不信。江昭无可奈何。
“我们对不起你,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签协议一分不要,带着孩子净身出户,你对我想怎么出气怎么出气,我都认,让我进去也行。我爸……”她艰难地说,“求你高抬贵手。”
一场生死,对不起三个字不可能换原谅,她也没脸求得原谅。江昭对别人信奉善恶有报,不放过,易地而处,敢这样算计她的人,她必然已经让他付出承担不了的代价,但是她希望林文功能够放过她的爸爸。她爸做错的事情,她希望自己去偿还,她爸快六十岁了。
“不吃了?”
江昭无措地看着他,手指搭在桌沿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