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先说这件事,不说清楚你也闹脾气不肯吃饭。”
江昭低着头,林文功揉揉她头发,温声说,“不必多想,爸爸不过一时糊涂,被江天赐在背后怂恿利用。江天赐今天已经被抓,他会去坐牢付出代价。而爸爸和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不必算那么清楚。”
林文功说完,耐心等她反应过来,一会儿,江昭缓缓抬头。她看上去有些呆了。
“……一家人。”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林文功对她笑了笑,“还有一件事,”他指节敲了敲桌面,“你和我才是我们,和其他人都不是。”
他将筷子放回江昭手里,捏着她手指握住,“好好吃饭。”
江国强不被追究责任,这场“意外”到江天赐为之,几乎要林文功命的车祸,换作江昭足的事情,就这样被轻轻揭过,“一家人”林文功说的,和她爸一家人,这是她不敢想的最好的结果,好到荒谬,难道她什么都不用付出吗?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让林文功这样隐忍聪明有野心的人抬手放过她爸爸?
江昭说,“……你看,我能做什么?如果有事需要我做,你现在告诉我,我什么都答应。我现在就写离婚协议,婚内财产都归你,我不要。”
“江昭。”林文功的眉眼不动,眼神沉了下来,如果放在平时,按照江昭的敏感和小心,她一定能发现自己的话让林文功不悦,但是现在她脑子里只有她爸只有后续如何收场,只有林文功还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才能置换这次的轻轻放下,她说,“你说,我什么都能做。”
她想知道,迫切地想知道,林文功要她做什么事情,她的心没有落地,反而提得更高。林文功不会做亏本生意,他不需要她放弃婚内财产,那他的目的必然是比现在半个江氏更加昂贵的东西。
她看着林文功的眼睛,想从每一丝肌肉走向中揣测出林文功的最终意图。
林文功黑色的瞳孔盯着江昭,眼底像是蕴藏着风暴,这种压迫感非但没让江昭担忧,反而让此时的她感到一丝丝安心,他真的需要她做什么,太好了,她会去做,那么她爸爸就能真正从这件事中脱离出来,她能保住她爸。
凭她对林文功的了解,他虽然做事狠,但是还算体面守承诺,她为他做了事,他就不会动她爸了。
空气凝结如实质,压进肺叶,钟表滴答滴答走过。
半晌,林文功笑了一下,他靠向椅背,笑意不达眼底,“江昭,我不想再听你说离婚两个字。我要你好好吃饭,然后吃药。”
江昭身子急切前倾,“你告诉我……”
“只有这件事,面放久了,我去给你做新的。你放心,我说到做到,老江董不会有事。”
林文功起身去厨房,江昭看着他的背影,怔怔回不过神。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吞下一碗面,也不知道自己如何上楼,像是漂浮到云端,意识抽离,又像大脑被灌进很多水雾,隔着毛玻璃,看不清周围一切,一戳一动弹,林文功让她吃饭就吃饭,让她吃药就吃药,按照他的安排回卧室准备睡觉,她坐在沙发里,呆呆地望着起居室墙面的挂画。
林文功洗漱出来,她要去洗澡,林文功拦住她,“你伤口不能沾水。”
江昭茫然地看着他,像是从来没认识过林文功一样用全然陌生的目光看着他,确实陌生,林文功竟然真的什么都不要她做,放过她爸爸,不用她付出任何代价,她下意识问,“林文功,为什么啊?”
“因为我爱你。”林文功说,“快睡,天要亮了。”
江昭一个字都不信,林文功少年历经艰辛,摸爬滚打一路爬上来,为了前途富贵,放弃了青梅竹马的李念,违心向她告白说出一生一世的誓言,而后在被江国强为难时,忍辱负重,一朝翻盘,他从不吃亏,这次他吃了这么大亏,什么补偿都不要,他想要什么呢?凭他今时财富地位,对付她爸爸很方便,不存在任何的忌惮,她开出净身出户的条件,他没有接受,她让他开条件,他什么都不要。
江昭想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价值。所有表现似乎都指向一个答案,那就是林文功真的爱她,所以才放过她爸,所以要她一个毫无价值的人留在身边。如果没有李念,江昭必定会这样认为。
他不爱她,这样做,到底为什么?
另一只鞋子没有掉下来。
林文功守信用,她爸爸不会有事,安全了,但她心头被无形的阴云压得喘不上气,她宁愿林文功现在告诉她要狠狠报复,未知令她恐惧,她不知道林文功的报复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也许明年,也许明天,就像那天她看着落日长空想他的未来,半夜看见江氏即将破产的消息。
林文功看着她的神情,说不好是习惯了,还是失望之后的麻木,“江昭,我在你眼里是不是罪大恶极?”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江昭神魂游离,一时没有反应,回过神来,她立刻说,“没有,不是。”
更显得言不由衷敷衍。
林文功能猜出她在想什么,无非是为什么一贯阴险狡诈的林文功这次居然没有借机发难,狮子大张口要走所有财产。江昭的防备心一直很重,她心里血缘关系向来重过一切,他对她说喜欢说爱,他恨不得剖出心脏给她看,她不相信,她听不进去,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