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寻和苍梧几乎是同时出手的。
传输完数据的玉环缩小收回到顾楠之腰间,苍梧的玉骨湘妃竹扇已扇出挟着妖力的劲风,将顾楠之和殷璃朝他的方向掳去。
顾楠之刚双脚离地,就觉着腰上一紧,被人顺势打横抱在了怀里,和殷璃一起被罩在水波流转的圆形屏障中。
贺玄清离苍梧近,措不及防地闻了一阵兰香,头晕目眩间,咬破舌尖拽住了苍梧袖子:“你敢!”
苍梧见着贺玄清嘴角溢出的血迹,哪还敢造次,扶着他的背,反扇玉骨扇,竹香阵阵中解了迷魂术。
贺玄清缓过神来,便一把推开苍梧。
恰在此时,一滴豆大的水滴落在二人中间,“啪嗒”一声砸在岩石上,晕开深色的斑点。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雨点子砸下来,落入水中,如投了石子般溅起一朵朵水花。
几人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壁立万仞、三崖并峙的百丈崖上,竟覆了一片阴云,像厚实的不透风的棉被,黑压压盖下来,将一线天光都挡了去。
细密的厚重的雨点正是从这阴云里落下的,仅仅是刹那,就形成了一场暴雨,使得三条瀑布如同白练从不同方向自几十米的崖壁飞泻而下,云龙三现,在谷中激荡出隆隆回响。
腹大口小、形若瓦坛的黑龙潭水位暴涨,霎时间淹没了他们站立的礁石。
苍梧玉骨扇一摇,根系深入崖壁花岗岩缝隙的侧柏群落便伸长了深褐色的树干,鳞叶交互对生,上下各延展了一层,连成横插在瀑布上的带雨棚的木质平台。
苍梧抱起贺玄清轻巧地一跃而上,鉴寻也驱使着透明屏障漂浮到半空中。
“荧光色没了!”殷璃回望道。
“这就沉不住气了。”鉴寻冷笑一声,左手拇指上幻化出通体墨黑却泛着红色暗纹的玉扳指。
他拉开冥火幻化的弓,自扳指内溢出的蓝焰顺着弓弦蔓延至厉鬼骨箭簇。“嗖”的一声,骨箭拖着魔火的光亮,穿透了龙潭瀑布的水流。
水流因着那阴寒煞气瞬间分成两股,露出瀑布背后的一个中空的洞穴。
洞穴里正盘腿打坐的白胡子老头被箭簇正中胸口,失了重心坠落下来。
那水潭汇了这古怪的雨,竟浮不起一片落叶,碧绿渐渐转为黑沉。
幸而鉴寻吹了声口哨,那骨箭便拖着他的“猎物”逆流而上,将老头甩在了苍梧造的平台上。
鉴寻收了弓箭,带着顾楠之和殷璃也落在平台上,解了结界。
苍梧瞥了眼那狼狈地在地上翻滚哀嚎的老头,没吭声。贺玄清瞥了眼苍梧,也没吭声。
那老头戴一顶乌纱小帽,帽后垂着两根墨色丝带,身上一件藏青对襟长袍,宽腿长裤,裤脚用麻绳束着,露出一双黑布云头鞋。
“别装了,死不了。”鉴寻拎着只有他一半高的小老头站起来,去掉箭杆只留箭簇,顺手摸了把他长袍面料,“看着是粗布,却混着柞蚕丝,泰山养肥了你,就为了让你给人当看门狗?”
那小老头知鉴寻看破了他身份,也不装了,在瀑布的隆隆声中盘腿坐下道:“判官大人未免管得太宽!泰山之事,自然该由府君定夺。”
“这么说,用传送阵召来昆仑弱水降雨,也是你们府君授意?”
弱水鸿毛不浮,金石沉底,能侵蚀魂魄,是天然的结界水域,它环绕着仙山昆仑和蓬莱,抵挡凡夫俗子的闯入。
土地公不答,直接闭目养神。
鉴寻也不着急,手一伸,一只环绕着阵法的发光的球体,便自高空飞下来,在他手心上方旋转着耀武扬威。
“这是‘幽冥之眼’,刚它已经顺着痕迹,记录了所有影像。”
“不可能!幽冥的东西根本上不去!”
“哦,那上不去的地方,只能是南天门了。”
土地公终于意识到鉴寻不过是在诈他,吹胡子瞪眼道:“无耻!”
仿佛见证了“劝老年人买保健品”诈骗现场的顾楠之道,“南天门之上,是仙界吗?”
“嗯。”鉴寻背着手,像个打算遛弯去仙界巡视的地府离退休老干部。
幽蓝的焰火凭空而生,一柄小臂粗的笔杆自火中飞出。
这笔杆墨玉材质,莹润中镶嵌着不断开枝散叶的金色咒符。
笔尖是千年狼妖的狼毫制成,深褐色的细密坚韧,凝萃着判官自身的灵力。
顾楠之不是第一次见“判官笔”了,只是第一次见着“判官笔”巨大化的形态。
只见那笔尖自行游走,在跟前画出个一丈直径的萦绕着冷光的传送阵。
鉴寻拽着土地公打了如意结的腰带,将胸口仍埋着鬼骨箭簇的他提在手里,像提着泰山土特产。
殷璃俯身,让顾楠之爬到它背上,搂住他脖子。
贺玄清头也没回,但苍梧还是跟了上去。
一行人从传送阵里出来时,顾楠之感觉到脸上湿漉漉的,周遭环绕着云气。
他们停留的峭壁上的巨型山石对面,云雾掠过的山峰雄奇,如猛虎蹲伏,青黑色的岩石切面上,纹路嶙峋,如树的年轮,镌刻光阴。
围绕在山峰周遭的云雾如轻纱,时而聚拢时而散开,顺着那山峰东侧望去,通过一道山口连结的赭红色的崖壁,经鬼斧神工的断裂切割,形成扇骨般密集的板状岩体,如一把巨大的折扇横亘天际。
这便是先前挡住他们视线的傲徕峰和扇子崖。
但这些不过是肉眼可见的景致。
鉴寻左手拇指亮起一圈红光,泛着红色暗纹的墨玉扳指再次出场。
灵力流光异彩地化为一把一人高的弓箭,鉴寻沉肩端起来,扳指的沟槽卡住弓弦。
土地公刚觉着不妙,就被抛了起来。
他胸口的厉鬼骨箭重新“长”出了建木箭杆,被扳指内溢出的冥火点燃了鬼鸮尾羽。
鉴寻拉满了弓,弓身弯成燃烧着魔火的蓝月。
“是这里?”鉴寻将弓箭瞄准西南。
被穿在箭上的土地公嗷嗷叫:“不是,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