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楠之因他的仰头骤然与那双眼对上,心下一惊,一时间竟分不清那“咚”的一声绵延,究竟是鼓声,还是他震耳欲聋的灵魂的回响。
他惊醒过来,背后都湿透了。
眼前全是分裂的色块,像是砸碎的拼图。
他感觉有冰凉的液体自后颈注入。
“别怕,是用来修复被脑机接口磨损的神经突触的。”赵芝锦模糊的声音像是隔岸传来。
药物起效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不出半分钟,眼前的色块就渐渐拼凑成了实验室的天花板。
身为妖兽的真实感潮水般自脑海里褪去,心跳从擂鼓般的急促,慢慢回归到平稳节奏。
麻木散去,顾楠之才感觉到刺痛,从前额一路蔓延到双眼。
“忍一忍,马上就过去了。”
张民革轻轻将顾楠之的手放回仪器的凹槽里,微型监测仪捕捉到他的生物电信号,又开始辛勤工作。
悬浮屏幕上跳动的脑电波曲线,正从紊乱的起伏慢慢被抚平成柔和的规律的波纹。
“这是几?”华成峰将自己胖胖的手指在顾楠之眼前晃。
“一……我没事。”顾楠之缓缓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个醒酒的人。
“这一款新型药,比之前的稳定剂多了意识锚点成分,能把你从记忆幻境里抽离的意识钉回现实。”张民革解释道:
“不过现在还在试验阶段,要观察,48小时内有任何不适记得及时就医。”
顾楠之点点头,逐渐缓过神来,找到了对身体的掌控感。
他被从舱里扶起来,喝了一杯温水,随后问他们时间。
竟然才过了十分钟。
顾楠之感觉方才的记忆里,似乎已经横跨了几个世纪。
他想了想,又盯着那被锁在舱内球型装置里的骨灰道:
“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张民革猜到顾楠之要说什么:
“自己醒来就说明身体已经超负荷了,监测仪发现你的生命体征不稳定,就会自动切断连结。”
“那……骨蛇呢?”顾楠之仍不死心。
张民革忽然有些后悔,他没想到顾楠之是个看起来斯文、温柔的小顽固。
但是吴教授和师姐的面子不能不给。
“骨蛇虽然听你的话,但也连通那位大人的意识,你要看骨蛇的记忆,那位大人就会知道……”
张民革沉思了一下道:
“但如果像捅刀子一样快进快出,只是截取一段不至于引起阻抗的记忆影像,他本人未必能察觉到,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对你的伤害也最小。”
顾楠之觉得可行,鉴寻太敏感了,他下次未必还有今天这样的机会,无论如何得试一试。
于是顾楠之又躺回了雪白“恐龙蛋”的舱里。
“就找他最近的情感锚点——他关注什么就录什么。”顾楠之用意念指挥骨蛇缩小后游进开放的球型装置。
“知道了,我看着数据。”华成峰对着显示屏道。
舱门合上,重新陷入黑暗。
侵入式脑机接口与舱体对接成功,发出“滴”的轻响。
机器运作几乎没有声音,只是脸上感觉有微风拂过。
外来的意识涌入大脑,让顾楠之一瞬间身体紧绷,然而它未显示任何影像就又消失了。
前后不到一分钟,顾楠之重见天日。
这次果真如同张民革所言,没什么感觉,照例打完稳定剂,顾楠之就能坐起来了。
又观察片刻,没什么异样,华成峰将顾楠之扶出了舱。
顾楠之于是和三个青葱似的研究生凑一起,看赵芝锦鼓捣了半天的连着“恐龙蛋”的录像仪。
“先看第二段吧!”张民革道。
第一段黄嫣然的记忆占存储容量过大,还在导出中。
赵芝锦投了个屏在半空中,恰巧此时传送阵亮起,刚还在给他们讲课的郑和明教授一脸严肃地背着手踏入实验室。
他见了脸色苍白的顾楠之,还没来得及呵斥自己胆大包天的研究生小崽子们,就骤然见着投屏上,第一视角看到的左耳戴着骨蛇穿着轻纱的顾楠之,发丝散乱衣领半开地被压在身下,抬起一条雪白、修长的腿架在“主角”肩上。
“主角”顺势摸进顾楠之丝滑的衣摆里,掐着他大腿,看他在自己身下颤抖,随后轻笑一声道:
“我手不方便,所以你自己挂好。如果掉下来——就出去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