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有人可以帮我。”
说罢,顾楠之召唤出了殷璃。
孟怀骤然见着顾楠之身后出现的头顶三根骨刺外形似狮的凶兽,不禁愣住了。
“别怕,殷璃不会伤害你。”顾楠之起身,踮起脚抚摸殷璃的下巴:
“我现在要进入到槐树的意识里,控制它几秒钟,让它将枝桠收回,放走骨龙。这时候,你要立刻利用灵契将我拉回来。鉴寻看着这一切,他会配合我把槐树带离你的腹腔。”
殷璃点了点头。
顾楠之于是道:
“看着我的眼睛,孟怀。”
他的桃花眼盛着暖光,像是能锚定所有漂浮的思绪。
“把你的呼吸放得很慢,很慢,像那些花,舒展开,再收拢,跟着我的节奏。”
顾楠之的指尖轻轻贴在孟怀眉心,一字一句落进意识中,像一片叶浮在水面上。
“现在,把你的意识交托给我,把迷路的影子归还给本体。我会带着你,进入槐树的意识里。它不会警觉,因为我就是你,是它的另一半心魂。”
顾楠之观察着孟怀的眼瞳,他的瞳孔扩大,随着引导逐渐失去焦点,视线定格在前方,偶尔会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颤动。
“你只要跟着我,追随和你一样的气息,沉沉睡去就好。”
见孟怀合上了眼,顾楠之也贴着他的额头,也合上眼。
顾楠之进入了孟怀的意识,包裹住沉睡的他,随后一同进入到了那棵槐树的意识里。
一起一伏的呼吸,逐渐化为潮汐涨落。
槐树意识的边缘是斜阳下的冥河河岸。
天地是颠倒的,颠倒的血色里,宇恒的一张脸背着光,用鞭头抬起他下巴笑道:
“何必呢?疯狗一般追到这里?但既然来了,自然要好好招待你!”
说罢,便捏开了缉毒校尉的下巴,将一支卷烟塞进他嘴里。
不消片刻,随着烟叶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一缕缕白烟如同跳着娱神舞蹈的女祭祀,将芳馨尽数倾洒。
花瓣回旋轻舞,如旋裙抖落锦缎。花雨逐渐密集,带着草木的暖香,拂过脸庞,似一声声喟叹。
静默片刻后,槐的枝叶骤然自他体内破土而出。
骨肉被腐蚀了去供养枝头抽出的芽点,血液被抽干了去滋养舒展的金叶。
他被推入冥河中,冥河里的水鬼们浮不上来,满心欢喜地等着他沉落,一边啃咬槐树的叶,一边将他拖入他们的“家”。
沉睡的蟠螭的腹腔是如此幽深、宁静,是隔绝冰冷河水的绵延的山洞。
槐树很喜欢这阴暗潮湿,又妖力充沛的地方,命他的“根基”跪下,就此开枝散叶。
水鬼们还围着槐树啃食着他那能致幻的叶片,槐树枝却忽然化为一根根利刃,直取他们心脏,吸食怨念。
吸食一个,又一个,直到枝头重又开出散发着甜腻气味的白花来,一串串,沉甸甸的。
成熟的花朵如曾眷顾它的蝶,纷纷飞出去,无声无息地停留在水鬼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形定住,全都吸收为养料。
不停地进食,令槐树有些困倦,他需要休息,就像从前落下叶子盖在根系上,等待春日再次降临。
槐树睡去,顾楠之便抱着孟怀在它的意识里悄悄睁开了眼。
然而,骤然而至的血腥记忆自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数个高高卷起的浪头一同拍向顾楠之。
他听到了土地公的声音,他在求什么人。那人一脚将他出踹飞,滚了好几圈。
夜色降临,饥饿苏醒。
顾楠之饿得枝叶颤抖起来,树根在夜色下蛇一般游走。
先是植物、爬虫、昆虫,能吃的都囫囵吞下,再是牲畜、飞禽、老人和孩子……
用树根从泥里冲出来盘住他们,紧紧勒住,再用枝桠捅烂他们的喉咙,让他们无法呼救,随后撕扯皮肉、吸食血液、啃食内脏、咀嚼骨头……
然而不够,还是饿。
他抽出根系,匍匐在地上,有的生出四肢,巨蜥般飞速移动,有的伸出无数条细腿,百足蜈蚣般前进。
他像什么,取决于他吃了什么,以及他想要吞噬什么。
叶子渐渐变色,如同绿色的山脉顶上覆了层金色的雪。
低头,挂在枝头的白色的花朵舒展着,吐出血沫和残渣。
顾楠之试图将他扎入上方内壁的“手”收回来,一只、两只、三只……
还算容易,只是他忍不住想要舔那些沾满血液的“手”。
还有花。
顾楠之凝神,唤回那些纯白的四处捕获猎物的花朵,要他们回到枝上安睡,像孩子们排队抱着云朵般的枕头入眠。
然而就在花朵们带着甜香,依次回到枝头时,顾楠之忽然感觉到脑中席卷来一阵尖锐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