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老样子。”贺玄清接了杯子道。
四人聊了几句,静远和静明便各自忙去了。
顾楠之拉着贺玄清重新看那段录像。
“依你看,这是什么?河底吸收怨念的,和召出孟怀的,是同一件法器?”顾楠之将三张定格画面并排投影在一处。
画面上,河底吸收怨念的,和宇恒手中用来吸收月光,召唤出孟怀的,都是个巴掌大的圆形物件。
“是镜子。”贺玄清几乎可以肯定道:
“但不是什么寻常镜子,住着极强怨念的宿主,就像生灵需要进食,它必须靠吸收怨念维持邪性,壮大自身,再以怨念吸引孟怀,让孟树产出烟叶。”
“这么说,产出烟叶,除了需要神力,还需要怨念。”
“应当是。”贺玄清背着手看那投影的画面,“如果真如你所说,孟怀是在天问系统里游走,那么直接与天问系统接驳灵体的判官,就可以用类似这样能集中储存怨念的法器,将孟怀吸引过去,吸收神力和怨念,产出烟叶。”
“那神力……”顾楠之想到第二段画面里那个矮小的身影,尽管模糊处理了,也能一眼看出是什么身份:
“土地公和辖区内的判官结盟,私下供给,还有冥通银行帮着统筹收取……”
“那确实是不愁‘原料’了。”贺玄清总结道。
“还是得想办法再盘问一下宇恒。”
“盘问过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在脑海。
顾楠之一惊,看向贺玄清,见他只是在慢悠悠喝茶,并未有异样,才略微松一口气。
“我……出去一下。”
贺玄清看向顾楠之,两人眼神对上,顾楠之先红了脸,贺玄清就知道他要去找谁了。
“回来喝汤。”贺玄清只是道。
顾楠之被鉴寻送回来这两日,贺玄清如同伺候月子般给顾楠之补身子,每日三顿汤根本逃不掉。
顾楠之点了点头,有些心虚地披上外套离开了小师侄的房间。
也不过是从道观走到隔壁民宿的功夫,至多五分钟,可顾楠之步履艰艰难,每一步都像坠了铅块。
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微凉,顾楠之却似未察觉,目光落在脚下交错的光影里,心思一会儿被邪镜牵着走,一会儿又被那磁性的声音盘绕着。
他在“枕山”院落直接通往后山的侧门立着,徘徊半晌。
铜铃摇晃,冷不丁地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就将他一把捞了进去。
门合上,人被压在门板上,耳畔的轻笑像炸开的一朵烟花,璀璨艳丽。
“干什么不进来?”
那人坏心眼地往顾楠之白嫩的脖子上吹气。
“放……放开……”顾楠之语无伦次地扒拉着那只钻进风衣扣在他腰上的手。
“不放。”鉴寻耳上的骨蛇游下来,和顾楠之的那条纠缠在一处,互相盘绕着,难舍难分。
顾楠之看得面红耳赤。
他想起那日,在纯白的“凝茧”里,这只如今扣在他腰上的假装规矩的手,就那样对他为所欲为。
说什么“帮他”,可他说“不要”也不听,他说“停下”也不听。
他说什么,鉴寻就反着来,直弄得他在他怀里颤抖着一挺腰,瘫软下来,才一副无辜模样,说帮他清理。
顾楠之当时在绵长的余韵里微喘着想,他再也不要搭理鉴寻了。
他说到做到了两日。
鉴寻也忙了两日。
如今鉴寻回来了,带着他想要的消息,将他钓上钩,又开始“一鱼两吃”。
“你说,盘问出什么了?”顾楠之推不开鉴寻,只能任凭他抱着,颇为无奈地询问他的“鱼饵”在哪儿。
“自然是那面镜子。”鉴寻感觉顾楠之略高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胸口漫过来,让他并不存在的心跳都要复苏了。
顾楠之等了会儿,未等到下文,耳朵尖却被叼住了。
他想起剖心头血时,恍惚见到的云端的心上人,那即便是他的幻想,他也当忠诚于它。
顾楠之慌乱地挣扎起来,不小心抓到了鉴寻右手的断肢处,他隔着衣料摸出了不对劲,于是拽着鉴寻胳膊掀开了衣袖。
借着晨光,他见着那原本相对齐整的创口的断面,如今因着恶诅的侵蚀,边缘被分割成一条条糜烂的紫色,像一朵被暴晒到干枯的肉色的花。
鉴寻没说话,轻轻掰开顾楠之微微颤抖的手,放下袖子,又将顾楠之按在怀里:
“没什么大不了的,接着和你说,那镜子如今在……”
“别说了。”顾楠之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又成了小兔子。
鉴寻只好弯了腰,撑着膝盖凑过去看他的脸,哄孩子一般温柔道:
“我并不疼,也不影响什么……样子难看了点罢了。”
哄了半天没哄好,便又将一个匣子递过去:
“我替你将飞镰也接回来了,你要不要同他说说话?”
正说着,就有人在前头敲门。
“小师叔!小师叔!师傅让你回去,说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