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修好不久的孽镜台镜面,依旧漆黑如深渊,边缘镌刻的业火符文在顾楠之的心头血滴上去时,骤然绽开一朵鲜艳的花。
血色如蛛网般迅速向四处蔓延开,将整面镜子从沉睡中唤醒,霎时间亮得刺眼。
“孽镜启,业障显——”查察司文吏的声音如这一出戏的报幕,吊足了人的胃口。
镜面黑雾翻涌,渐渐浮现出被押着跪在镜前的宇恒的身影。
他已经脱了流云判官袍,只着一件单薄中衣。因着先前被鉴寻折腾,尽管恢复了原本模样,但肌肤上全是“冰裂纹”,像一只颓败的瓷器。
他的发辫早就散了,坠着的珠子也不见了,只一把扎了个高马尾,与从前相比自是落魄许多,只是神情依旧倨傲,像是没人有资格审他。
片刻后,镜中景象开始显现。
先是冥河水面骤然展开一个传送阵,传送阵骤然“开闸放水”。
无数水鬼因此被压得无法上浮,一个个如同抱着铅球,迅速陷入淤泥中。
无望的挣扎中,他们面目狰狞,日积月累,怨气滔天,而这些源源不断的怨气,全都被湖底的不知什么吸收了进去,形成一个漩涡。
至此,镜沿符文上浮现血红的罪状:
“罪一:禁锢冥河水鬼,阻其轮回,夺其怨念炼化邪器。”
第二幕。
宇恒用法力将水底之物撬起,吸附到他掌中,随后驱逐瘴气,使得星月显现。
他将那物对着圆月,片刻后,他掌中物大放光芒。
他将那光斑映照到贫瘠的土地上,地面便伸出无数根枝桠,像一只只枯手。
“枯手”借助吸附的怨念不断生长,成了一颗颗小树苗。
模糊了面容的矮小身影从地底钻出来,点头哈腰地谢过宇恒,随后便驱动拐杖,刮起一道席卷灵力的风,汇入那些树苗的枝干。
片刻后,那枝丫上便生出了叶,叶是金色的,叶脉却鲜红,那矮小身影立刻兴奋地采摘起烟叶来。
宇恒将法器收了,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镜沿字迹再现:
“罪二:私贩禁物‘天女散花’,勾结私势,牟取暴利,扰乱三界秩序。”
最后,镜中浮现出了夕阳下的冥河。
河面上,身着缉毒校尉飞鱼服的胡杨刚现身,就被宇恒从背后偷袭。
他用九节鞭缠绕住胡杨的脖颈将他拖到岸上,随后用鞭头抬起胡杨下巴嘲笑一番,再将一支卷烟塞进他嘴里,点燃了烟叶。
一道圆形的光斑照在胡杨脸上,片刻后,槐的枝叶骤然自他体内“破土而出”,贪婪地吞噬着血肉。
宇恒将面目全非的胡杨一脚踹入了冥河中。
镜沿字迹再度亮起:
“罪三:蓄意杀害缉毒校尉胡杨,销毁罪证,妄图掩盖贩毒与虐鬼罪行。”
三道罪证清晰浮现,镜面黑雾沸腾,业火符文灼烧得噼啪作响。
宇恒一声不吭地直勾勾盯着前方,仿佛并未看见那些罪状。
“宇恒罪行确凿,按阴律,剥除判官职级,押赴无间地狱受刑,永世不得轮回!”
查察司的印章红彤彤地盖在文书上,像烧红的烙铁,一锤定音。
录播的画面暗去,静明也刚抱着顾楠之的腰哭完,脸上挂着泪珠对顾楠之道:
“小师叔,你以后可不能这么胡来了!这种畜生总有人收拾的,哪里值得你这般作践自己?”
“我没事的。”坐在静明房里最大的一只豆袋上的顾楠之笑了笑。
“躺了三天也叫没事?”静明吸吸鼻子:
“还好鉴寻判官够意思,帮你把恶诅除了。”
乍一听鉴寻的名字,顾楠之的脸就红了。
鉴寻在他“住院”期间,和被冥安司挡在门外的贺玄清以及三个师侄说的是,顾楠之在“凝茧”里独自疗伤,并且恶诅已经除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要是贺玄清和三个师侄知道,这三天都是鉴寻陪着他,还对他……那可真是没太平日子了。
顾楠之抚摸着静明毛茸茸的脑袋安慰道: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主要这案子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借口!”静明嘟囔道:
“小师叔你就是什么事都想自己硬扛,不给旁人机会帮你,也不欠任何人的情,你根本不考虑我们的感受!”
这话倒把顾楠之说愣了,细细想来,他确实如此。
能自己承担后果的事都尽可能自己应对,不给旁人添麻烦,也不轻易依赖他人。
事到如今他也只好意思“麻烦”贺玄清。
独自往前冲的时候,连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何谈他人感受?
也难怪静明会说他,鉴寻会罚他。
“我知道了。”
顾楠之恳切道。
正说着,贺玄清和静远恰好从源泉洞回来。
“怎么样?”顾楠之起身,帮着静明一起给二人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