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邪镜困兽”任务结束后,贺玄清和顾楠之便被“软禁”了起来。
三个徒弟轮流看守着贺玄清和顾楠之,不允许他们交头接耳,谈论公事,以免劳心伤神。
甚至夸张到不让他俩走路,但凡两人想下床散散心,三人能用轮椅推他们走。
“这轮椅……”
“郑昀大哥拿来的。”静远将顾楠之扶到轮椅上,让他脚踩在踏板上,收了刹车:
“他说觉得师娘总纠缠师傅,迟早要被打瘸,就提前备着了。”
顾楠之突然有些佩服郑昀,他是怎么做到在尊敬一个人的同时又无比嫌弃他的?
五日后的重阳节,贺玄清举办完“祈福法会”,便东西一收,和早就等着他的众人一同前往飞云顶。
偷得半日闲。
秋阳暖融融地泼洒在青石山道上,碎金般铺满蜿蜒的径路。金风卷着野菊的淡香漫过山林,层层叠叠的枝叶簌簌作响,连空气里都漾着清甜的秋光。
秋日的树就是这样,仿佛没想好,究竟要留着青绿,还是染上丹红,一犹豫,就满树的五彩斑斓,也顾不上统一“着装”了。
顾楠之走在石阶上,提着个食盒,里头装着切好的重阳糕,还热着。
重阳糕上头撒了些金黄的桂花碎,是他的主意,毕竟鉴寻也跟着。
鉴寻此时就走在他身后,漫不经心地迈着大长腿,手持一枝茱萸,捻着火红的茱萸果玩。
见走在前头的顾楠之总和贺玄清说话,也不知道搀他一下,扶他一下,“老人家”就起了坏心思,拿茱萸果丢趴在顾楠之肩上睡觉的小小一只飞镰玩。
丢了几回,飞镰醒了,胖屁屁疼,炸毛扭头吱哇乱叫,却冷不防见着又飞来一颗枣子似的茱萸果,恰巧穿在他骨刺上。
鉴寻笑起来,周遭的秋山秀色竟都被他比了下去。
顾楠之无暇欣赏,无语地用矿泉水帮被茱萸汁液辣到眼睛的飞镰洗眼睛。
“都说重阳节要爱老敬老,可有些老鬼,为老不尊,实在是教人打心眼里瞧不上。”
跟在最后头的苍梧,一身阔袖青衣,半白的发分了一半,在脑后挽了个髻,用雕成兰花叶的簪子别着,风度翩翩。
“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长白山的主子伺候好了?就夹着尾巴回来讨嫌?”
鉴寻脚下不停,头也不带回的。
两人就这般你来我往,唇枪舌战,说着旁人听不懂的暗语。
被夹在中间的静远、静虚和静明十分为难,他们不想让刚救完师傅还没完全恢复妖力的“师娘”吃亏,可也不好得罪以己身做盾护小师叔周全的上司判官。
正不知所措,就见顾楠之身旁的贺玄清,忽然留了一步,回头看向嘴不饶人的苍梧。
苍梧似乎头顶按了个“贺玄清脑电波接收器”,立刻敏锐地抬头望过来。
贺玄清没说什么,只是目光落在苍梧提着的几壶酒上。
苍梧立刻大步流星地越过三个孩子和十节碍事的石梯到了贺玄清身侧,眉眼含笑道:
“这菊花酒,是用晨露腌的野菊、长白山雪水酿的基酒,再兑了月华露窖藏的,最是清润养气。”
苍梧献宝似地拧开酒壶,清冽的香气便混着菊香漫开。
贺玄清瞥了一眼,没说话。
苍梧也不觉着尴尬,就这么挤在贺玄清右侧走。
本来一节石梯也只能容两人并排,顾楠之便缓了步子,退下来和鉴寻一同走。
鉴寻便不再折磨茱萸,凑到顾楠之耳边道:
“瞧,尾巴摇得螺旋桨似的。”
顾楠之不想和鉴寻一起背后蛐蛐苍梧,没搭理他。
鉴寻只好换个话题:
“怎么办?这个月拿不到第一了。”
这说的是业绩。
这个月,顾楠之都在忙着查秦封一事的脉络,顾不上做任务,这眼看就要月底了。
“也不能……总是我拔得头筹。”顾楠之像是在安慰自己,语气里却不由自主地夹杂了一丝失落。
只是这个月不能见,不是今后都不能见——理智上知道是一回事,感情上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若曾经无限接近于天边的月,生出过那种触手可及的心思,就无法再安分守己了。
会上瘾的。
顾楠之甚至希望月亮知道他的心事,将他从云端推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好断了这痴心妄想。
鉴寻见顾楠之低着头,情绪不高,便将一朵菊花插在他发间道:
“你无功利心,南山自会来就你。”
顾楠之略微意外地抬头看了鉴寻一眼,将发间的菊花摘下,见是朵黄花菊。
黄花菊在罗浮山上随处可见,可它能扎根于石缝,能绽放于凌霜,能枯荣再生。
它让顾楠之想到秦封、黄嫣然、肖节、陈益珍和赵桂兰……
一开始做任务,或许更多的是为了见心上人,可事到如今,顾楠之竟也长出了一颗能与他人共鸣的心。
他的遗憾并没有让他后悔先前所做的一切。
“鉴寻,我想看蜉蝣出水。”顾楠之鬼使神差道。
太多的回忆涌上心头,因为这一朵花聚成一种寄托,一种思量。
鉴寻微微一笑道:“好。”
顾楠之没料到鉴寻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其实他说出口时就有些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