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没来由了,就像是抛出的一个撒娇般的试探,要鉴寻亲口允诺他们之间不只在此刻朝暮,还有往后的岁岁年年。
“我……就随口一说,要看的话,也得八、九月份了,早过了。”
鉴寻却没有顺坡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顾楠尴尬极了,见贺玄清嫌苍梧烦把他撇下了,便抱着食盒小跑几步追上去。
一行人登上狮子峰时,午后的光正弥散在远山之巅,云霞被染成熔金般的层叠,山峦和田野,是金黄与翠绿的交相辉映。
静明帮着苍梧分酒。
顾楠之不让飞镰喝,说待会儿给他葡萄汁,鉴寻却趁着顾楠之去铺桌布,把酒杯凑过去逗孩子:
“尝一口,有冰糖味。”
顾楠之回过头来时,为时已晚。
飞镰在草地上进三步,退两步,甩着沉重的脑袋跳舞。
鉴寻还用手指按着他尾巴,飞镰用力往前时,鉴寻却又松手,让小家伙猛地弹飞出去,滚了好几圈。
顾楠之赶紧把孩子捞回来,捧在掌心揉揉,顺便把鉴寻的酒没收了。
鉴寻便低头去就顾楠之的手,顾楠之见着那淡粉的唇贴过来,吓得一松手,青瓷杯就被叼在了鉴寻口中。
那青瓷杯釉色似雨后初霁的远山,琥珀色的菊花酒映着浅粉的唇,唇映着通透的青晕,既雅致又艳丽。
顾楠之心跳得震耳欲聋。
苍梧在边上瞧见这一幕,道了声“不知廉耻”。
鉴寻才无所谓。
他觉得,顾楠之那杯特别甜,像加了蜜。
顾楠之不敢再原地待着,起身将食盒里的重阳糕分给众人。
白雨相比初见时,已大了一圈,不是双手捧着就可以走的了,可他在静远面前,仍旧像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又调皮又乖巧。
调皮的时候是静远没关注他,乖巧的时候是静远只关注他。
就像此刻,白雨吃着香甜软糯的糕,一双眼也直勾勾盯着静远瞧。
鉴寻见了,便又笑道:
“不愧是狐族,还真是一脉相承啊!”
静虚不想鉴寻和苍梧又呛起来,赶紧插到两人之间,阻碍他们的视线,从斜背包里取出两本包了书皮的书递给静远。
“你上次要的书。”
“这什……?”静远刚翻开“文学巨著”浏览了几行就“啪”地合上了。
他觉得老洛误会他了。
他可没这种龌龊心思。
谁会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有这种想法呢?
于是把书都塞回到静虚包里道:
“不用了,上次开玩笑的……”
静虚看了眼心思都写在脸上的窝在静远怀里的小狐狸,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
“师兄,你还是补充一些……知识吧?或许将来用得上,至少不会……太……被动。”
静虚委婉的劝解,正直的静远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摆手说真不用。
静虚无法,拿眼瞧静明,静明摇摇头,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宣告了“药石无医”。
这边顾楠之分完糕,不敢坐回开屏的鉴寻身旁,就又坐在了贺玄清边上,顺着已经呼呼大睡的飞镰的毛毛,与他一同品酒看云海。
两人闲聊了一阵,便又绕回了上次的案子。
“这发布任务的幕后人,第一次是让我们亲历了黄嫣然的死,去对峙羌蛮鬼,这也是第一次我们接触到了叩冥锁。”
顾楠之用树枝在地上比划:
“第二次,他顺着明文的意思,让我们毁掉了孟怀的真身,明文应当是多少知道关于孟怀的事的,我猜,他在报复赵一鸣?”
“若真是如此,那么赵一鸣很可能就是明文的背后人,或至少与明文的背后人有牵扯。”
“我也这么想,如果到现在也还不知道,是谁把明文从热恼地狱里劫出来的,那他应当隐藏得很深。”顾楠之说着,又在地上划了第三道痕迹:
“第三次,他把秦封推到了我们跟前,逼我们直接和土地公对上,得罪东岳大帝,一路查到祭天台的祭坛,又发现了死去的蛇女……”
顾楠之又划下了第四道痕迹:
“这一次,他让我们知道了赵昕和羽兮殉情的真相,提示我们,早就有技术能将梼杌变成人……那么是不是,黄嫣然从蛇女变成人类,也是沿用的这项技术?”
“还有一个提示。”贺玄清在顾楠之划下的第四道痕迹后头,用树枝画了个圈:
“时间。”
对,时间对不上。
“到底是殉情在先,还是秦封转账在先,还存在争议。而且,黄嫣然和蛇女姐妹,如果在生物学上,是完全相同的个体,那么只有‘时间’可以区分她们。”
贺玄清点了点头,和顾楠之一同陷入了沉思。
正在此时,一个倾斜的影,挡住了二人跟前的光亮。
贺玄清抬头,就听着苍梧些许犹豫道:
“能借一步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