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谢谢你。”
僵着身子的女孩子先是吓得一缩,随后视线落在地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渐渐安静了的男人身上,大口喘息着滑坐在了地上。
顾楠之接住了那颗垂落的钢球,众人这才发现,刚才被男人杀了的那个小个子的男人的头颅,也已经被挂在了架子上。
灯一暗,又迅速亮起,不过眨眼功夫,先前戴眼镜的男人的头颅和穿夹克衫的男人的头颅也都被悬挂了起来,而完成任务的黄琳琳却就此消失了。
牛顿摆又重新运作起来。
最右边的头颅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高高悬起,又向左侧俯冲而下,“嗒”地撞向相邻的头颅。
动量传递,左端最先被挂上去的寸头男人的头颅应声弹出,高高飞起,又摆荡回来,敲打右侧的头颅。
两端的头颅就这样在众人跟前往复摆动,鲜血甩得到处都是。
沉闷的撞击声均匀回荡着,如同毫无感情的节拍器。
灯光明灭里,中央机械臂的液压轰鸣骤然变调,机身夹层如花瓣般层层弹开,数十片薄如蝉翼的医用手术刀次第探出。
那刀身泛着冷冽的白,刃口开得极细,以机械臂末端转轴为圆心,呈规整的环形排布。
“快跑!”顾楠之大喊一声,随后手脚并用地攀爬上了钢柱,再伸手将跟着她攀爬的女孩拉上来,一同俯趴在牛顿摆顶端的横架上。
这场杀戮游戏全然不给已经精疲力竭的众人喘息的时间,转轴瞬间发出高亢的嗡鸣,手术刀疯狂旋转起来,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环形死亡刀幕。
锋刃割裂空气的尖啸刺得人耳膜发疼,刀幕以机械臂为轴心,迅速向外扩张,切割范围转瞬便笼罩了整个中庭。
避无可避的绝望瞬间,所有人眼前的画面似乎都成了慢动作回放。
旋转刀幕扫过之处,金属导视牌被拦腰截断,跑得稍慢的人被刀风擦到肩头、手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喷溅。
楼梯已经解封,可是铺天盖地的刀幕将通往楼梯的可能全然封死。
四下都是旋转的寒光,众人像被困在铁匣里切割的活着的肉块,无论往哪个方向奔逃,都会被锋利的刀锋扫到,惨叫与哭嚎不绝于耳。
顾楠之趴在横架上,目光锁在了仍在往复摆荡的人头。
“嗒——嗒——嗒——”。
染血的头颅顺着细金属线来回俯冲、撞击,摆荡的弧线恰好横跨牛顿摆木座与机械臂基座之间的空档。
而机械臂所有手术刀的动力,都汇集在基座正中央的转轴核心,
那里裹着强光下反射着银白的金属护板,下头应该藏着液压中枢与主控线路,只要劈碎护板、毁了核心,整台机械臂便会彻底瘫痪。
而顾楠之下方的牛顿摆,如果摆幅足够、力道足够,借着这股离心摆荡的惯性,也许有一线生机。
顾楠之攥紧手中长刀,目光紧盯着下方人头摆荡的节奏,在心中跟着默数。
他需要找准时机。
当右侧头颅带着血沫俯冲而下,撞得邻首闷响,而左端头颅应声弹起,朝着机械臂中心的方向越升越高时——就是此刻!
顾楠之将刀插在背后风衣的系带里,随后一跃而下。
因着他的重量,那摆荡的离心力瞬间加码,他的身体被狠狠甩向半空,径直越过高速旋转的刀幕。
锋利的刀风擦着他的风衣下摆划过,布料应声碎裂,几道浅细的血痕立刻浮现在腰侧。
生死一线间,顾楠之不敢松手,只盯着机械臂中心的基座,在摆荡抵达最高点、即将回落的刹那,松开金属线
身体凌空下坠,顾楠之屈膝缓冲,最终万幸,他身形摇晃着落在了机械臂巨大的中心基座上。
脚下传来核心构件高速运转的剧烈震颤,他所站之处是整座机械臂唯一的安全区。
顾楠之从背后抽出长刀,双臂绷紧,将全身力气灌注在刀刃上,随后对着基座正中央凸起的金属护板狠狠劈下!
“铿——!”
护板之下露出的是盘结的线路与液压主管道,顾楠之毫不犹豫地再次举刀横削竖劈,接连斩断数根主控线路与高压液压管。
漆黑的液压油混合着电火花瞬间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脸颊与手臂上,像是机械的庞然大物的鲜血。
机械臂的嗡鸣戛然而止,短短数秒,刺耳的电路短路杂音炸开,机械臂所有关节骤然僵死,高速旋转的手术刀“咔嗒”一声停在半空,如同一片凝固的死亡森林。
整座中庭,只有人头牛顿摆还在惯性作用下不断摆荡,发出微弱的“嗒、嗒”声。
顾楠之喘着粗气,长刀拄在基座上支撑身体。
液压油一滴滴坠落,是金黄色的鳄鱼眼泪,落在血肉模糊的地面,假惺惺地哀悼逝去的灵魂。
顾楠之忍着胃里的翻腾,强迫自己清点存活人数。
缺胳膊少腿的,此时都因为失血过多而死透了。
最后只剩了穿紫色毛衣的女孩、戴着蝴蝶发抓的圆脸女孩、戴鸭舌帽的高个子男生,还有他自己,一共四人。
顾楠之知道,他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暂时破开了梦境的猎杀机关——只要还有人活着,就会有人制造梦境,这座迭代杀戮规则的商场,企图将他们尽数吞没在噩梦里。
顾楠之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包裹着,他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而他身下那僵死的机械臂缝隙中,一丝丝淡黑色的怨气正缓缓渗出,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顾楠之的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