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再次暗去。
尖叫与奔走的脚步都炸开在黑暗里。
顾楠之半蹲着屏住呼吸,手掌贴着冰凉的地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依照规则,熄灯,视觉几乎直接被关闭,夜视力也不起效,可梦里的听觉要远比现实中灵敏。
只要安静下来,就能捕捉细微的动静。
此时,在所有人都在匆忙奔逃或者抱头蜷缩时,一道沉重的、缓慢的脚步声,正在不远处缓缓挪动,偶尔传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提着长刀的男人,黑暗中他掌握不好刀的长度,时不时拖在地上。
顾楠之看不见他的脸,却记得熄灯前,他眼中闪烁的亢奋的光。
刀刃划过空气,发出极细微的“咻”声。
有人忍不住尖叫和呜咽,下一秒,便听着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刀刃切入皮肉的钝涩声。
一下,又一下,带着疯狂的偏执。
“不要!不要杀我!”边上的女孩哭喊着,撕心裂肺。
血浆飞溅在她脸上,可是她已经吓得腿软,站不起来了。
顾楠之猛地朝着声音来源扑过去,他的手指触到了绵软的衣料,是那个穿着紫色毛衣的女孩。
然而顾楠之刚拽着已经瘫软的女孩往后躲,左右方就切来一道凌厉的风。
顾楠之后仰着躲开,肉眼看不见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脖子过去的。
“碍事的东西!先杀了你!”男人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木料。
刀锋再次袭来。
顾楠之推了女孩一把,自己也顺势一滚,随后便撞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顾楠之顺着那东西往上摸,知道是牛顿摆的底座。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法子。
他扶着底座上的立柱迅速站起来,抱起最右边那颗镜面钢球,让悬挂着的它绕立柱一周,随后将这颗钢球塞给同样攀着立柱站起来的女孩,压低声音道:
“用你全身的重量抱好这颗球,我引他过来。”
女孩点了点头。
顾楠之没说的后半句,其实女孩知道——如果她没能抱住这颗球,顾楠之很可能会丧命。
可是顾楠之没问她“能做到吗”,或者吓唬她说“你要松手我们就都完蛋”,他只是全然地信任她。
信任一个胆小怕事的陌生人。
顾楠之在黑暗中顺着钢球往上摸,确认了一下以后,往后退了三、四步,对着前方喊话:
“几次都没砍中,是没力气了?”
仔细听,略微沉重的脚步声过来了,但仍旧谨慎。
得刺激他。
“有本事就一次削掉我脑袋!不会用刀,逞什么英雄?砍人都要砍几次,真可笑!”
男人果真被激怒了,猛地冲过来,举刀就往顾楠之身上砍。
顾楠之直接蹲下一滚,迅速撤离。
随后他听到了切割肌理以及鲜血喷涌的声音。
他赌赢了。
“当”的一声,刀掉在了地上。
片刻后,商场的顶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将中庭照得一览无余。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血色浓重处。
那提刀的男人正捂着胳膊在地上疯狂打滚,撕心裂肺的惨叫让他像极了一头被活宰的家畜。
他的左胳膊被斜斜切断,切面平整,断手掉在一旁冰冷的地砖上,温热的鲜血正顺着纹路肆意蔓延。
而造成这伤势的,正是那根悬挂着钢球的金属线。
金属线的一端仍固定在牛顿摆的上方卡扣,另一端则绕过镀铬支架的立柱,被紫毛衣的女孩死死抱在怀里。
女孩将全身重量都压在金属线末端的钢球上,让那根看似纤细的金属线绷得笔直。
男人被激怒后全力冲刺,而绷直的金属线韧性极强,如同一柄纤细的、隐形的利刃。
当高速的身体撞上紧绷的金属线,瞬间产生的巨大剪切力,切断了男人的胳膊。
顾楠之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长刀。
刚稍稍松一口气的众人,便又都紧绷着往后退,像一群虎口脱险后被吓应激的草食类动物。
顾楠之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那个仍旧死死抱着钢球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