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忙碌起来了。

伊利姆好几次像往常一样，趁着夜色来到熟悉的窗前，习惯性准备敲窗时，才想起杰森给了她钥匙。

当她从腰包里掏出那串被她用绳子小心串起的钥匙，尽量不发出声音的、摸索着开门后才发现，房间里很安静，几乎和外面一样冷清。

空气中传来的只有凯瑟琳断断续续的呓语和微弱的呼吸声。

偶尔碰到杰森在家，他多半也已经裹着他的旧外套陷在沙发或者床铺里沉睡，连伊利姆推门发出的吱呀声都吵不醒他。

今天杰森正好在家。

伊利姆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前，看见杰森深陷在磨损的绒布里。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还要瘦一点，眼底下有明显的青黑，脸上灰扑扑的没擦干净，鞋子也东倒西歪散落在一旁。

她停下所有的动作，低下身子，安静地看了他一会，戳了戳他脸上的痕迹，油腻腻的铁锈味。

在确认他只是在沉睡后，才把目光转向窗台下那个杰森提前准备好的、原本用来放杂物的箱子。

她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小心打开盖子，取出杰森留给她的东西——里面是好几卷团好的线和穿好线的针，一把用旧了但磨得锋利的小刀。

伊利姆在这座城市安定了有一段时间了，基本的生活用品都已经齐全，因此她从不挑剔交换物资，反而让杰森自由发挥。

而杰森留下的东西很多时候也都不一样，有时是仔细包好的、看起来像是从诊所垃圾桶捡来的碘伏和绷带，有时是一小盒颜色不一的蜡笔和粗糙的纸张……

不管里面有什么，其中一定会出现杰森手写的单词卡，用简单的图案和单词标志着类似“冷”、“门”、“安全”之类的词汇。

伊利姆和阿古卢很珍惜这些单词卡，他们甚至小单词卡们专门准备了一个小盒子作为它们的小房间，和旁边放着的姐弟俩用蜡笔画的笨拙的涂鸦，以及他们收集的漂亮卵石和漂亮花纹的瓶盖做邻居。

每次得到新的卡片时，他们都会把它们全都拿起来反复认读，再一起放进这个神圣的小空间里。

伊利姆也把自己带来的东西轻轻放进箱子里。

几个便于储存的罐头、偶然找到的还算新鲜的苹果、一本被撕了一半封面的旧书，还有她捡到的面值不大的、因为“没有那么闪亮”而没有被她收藏起来的的硬币。

因为杰森最近总是像现在那样陷入昏睡般的补觉，他们之间少了很多交流，于是伊利姆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她开始用杰森给她的蜡笔和纸张上画一些日常，她画海鸥夫妇的孩子们炸着乱七八杂颜色的羽毛，画阿古卢练习飞翔的背影，画在洞穴里看到的海面倒映的夕阳。

在画的角落留下代表今天心情的小表情后，她会把画仔细叠好，放到箱子里。

往往在下一次她悄悄打开箱子时，就会发现画纸的背面多了一些东西。

到现在为止她收获了几朵歪歪扭扭的笑话，代表一切“ok”的勾，更多的是用简单线条勾勒的笑脸小人。

今天该画画什么呢？

伊利姆收起箱子里的画纸，从腰包里取出新的纸和笔，趴在杰森熟睡的沙发边的地上，一手撑着下巴，思考着。

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杰森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什么东西沙沙作响，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眯出一条缝。

模糊间，他看见伊利姆摘下头套后白花花的绒毛，而沙沙的声音也很快就消失了，他这才放心的咕哝了一声，又陷入睡眠。

伊利姆停下动作，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吵醒他，才松了一口气。

完成画作的伊利姆把画纸用罐头压在箱子里，这样杰森打开箱子时，纸张就不会因为意外乱飞了。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同样忙碌起来。

杰森在某次短暂的清醒中说过，冬天的时候会下雪，下雪会很冷。

“雪”是什么？伊利姆现在还没有概念。

但 “冷”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他们需要更多的食物、更温暖的环境，以及要适应那种冻到骨头里的不适感。

于是，她开始在日常“探索”任务清单中又多了一项：留意有没有可以御寒的布料。

她格外留意那些被丢弃的衣服。

伊利姆特意减少了觅食的时间，转而去走访了更多的垃圾投放点、慈善机构的捐赠衣服回收处，以及旧衣回收工厂和二手商店的后巷。

那里有被淘汰下来的瑕疵品，这些衣服有些只是掉了一颗扣子或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污渍，就被图省事的店员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

伊利姆在这里捡到了一条带着破洞的牛仔裤，也许上面挂丝的破洞就是它被丢掉的原因。

不过别担心，他们会好好改造这条裤子的，也许可以拆开再做一个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