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喝就回去跟妈妈说,让她做呀,她要是忙没时间弄,我也可以做的,我跟妈妈学会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喝点儿茶都能弄得满身都是。”
芜时“啪嗒”一声坐在爸爸身边,跟个找到家长的小猫儿似得,乖巧得很。
一粒米guyong到她脚边,芜时慢慢提起两只手指捏住它,小心地放到嘴里,湿润的口腔包裹着它,它在舌苔上一点点挪动着身体。口水分泌出来,把它整个儿浸泡在其中。
牙齿轻轻放到它上方,然后“嘎啦——”,把它拦腰斩断,它内里的浆液爆出来,溅射到口腔壁。舌头卷起,把漏出来的粘液一点点全都舔舐干净。
舌尖端有轻微的麻痹感,辣辣的,她细细品尝“米粒”的滋味儿,“咕噜”——
它被舌头顶起,滑到喉咙,有意无意撩泼了一下扁桃体,又快速离去,进入喉管,调皮地停在咽喉处不再往下。
忍住喉咙内的痒意,芜时压着声音轻咳一声,“乖,下去。”
又咽了一下,它才似意犹未尽般在食管里流下去,之后便再也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芜时又咧嘴笑起来,炒米的粘液还残留在牙齿上,“这个‘炒米茶’没有妈妈做的好吃哦,怪不得你撒掉了。”
再抬头的时候,爸爸的左眼无声转过来盯着她,右眼球还是跟刚才一个样儿,望着远处某个方向。
“爸爸你也觉得我说得对吧,嘿嘿~”她歪头,有些羞涩地笑了两声,声音轻轻的,怕惊扰了某个灵魂,“爸爸,你还没有给我留下什么东西呢,就算是遗物也得有两件儿吧。”
她沉思了一会:“嗯……我把你的眼睛带走怎么样?这样你就能一直一直看着我啦。”
“对了,你还没有看看奶奶呢!”芜时从身上掏出了奶奶黑色镶金边的骨灰罐罐儿,“我刚去把奶奶的骨灰盒换成这样了,你看,是不是很霸气!这样,奶奶在下面应该不会被欺负了吧。你在那边一定要保护奶奶喔!”
爸爸很认真地倾听着她的碎碎念。
她小心地打开罐子,把手伸进去抓了一撮,把手里粉末和结团成块的都尽数洒在爸爸身上,骨灰瓷白瓷白的,跟米色的蛆虫很配。
有一些被风吹起,裹挟着飘向远方。
“这样,奶奶也能一直陪着你啦。”
她没在意手指上残留的一些骨灰沫沫,直接戳进爸爸的左眼眼眶里,散发着死气的尸体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抽动了一下。
爸爸的眼眶内很柔软,湿湿的。眼眶已经被蛆虫啃食得差不多了。手指弯曲,只要用一点点力气,就能很顺利地把眼球带出来,有一些红白色的汁水黏连住前两节指节,丝丝缕缕的,和骨灰粉末混在一起。挖出眼球后眼眶里挺……露骨的,森森白骨。
芜时把爸爸的左眼球放进贴身的兜里,然后搓搓手指,黏糊糊的。她又把手放在爸爸的右眼上,轻轻给他合上眼皮。
“爸爸,眼睛一直睁着,会很涩的。”
…………
防空洞内。
芜时把带回来的爸爸的眼珠子放到观世音菩萨的供台上,跟旁边的钢笔安静地待在一块儿。
“希望爸爸在那边能够和妈妈奶奶团聚,希望我也能尽早……”好安静?
她睁开眼,防空洞里的人全都不见了。
“?”芜时皱起眼睛。
整个空间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芜时“嗡嗡”的耳鸣声让她觉得她还活着。
“人呢?又给我干哪儿来了?”她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还有她的脚步声,踢到石头的声音……
她绕着防空洞七拐八拐的通道转了一圈,只有她一个人。
“芜时。”芜时,芜时——
这回音吵得她有点头疼。声音在她背后,芜时转过身,看清来人后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继而惊叫出声,声音中全是不可思议:
“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的“真身”显现,祂的身上还是破败的样子,裂痕让祂看起来并不那么真实。身上还挂着面条。
面条?跟奶奶眼镜上变异的裂痕怪一样。
神仙下凡不先填饱肚子再下来么,这么急?哦不,神仙是不需要吃饭的。
芜时看着那些“面条”,默默退后了两步。
“你怕吾?”祂注意到了芜时细微的动作。
“不,不,您可是神仙,我怎么会怕神仙,我敬仰您还来不及呢!”她又悄悄退了半步,“尊神这是来……?”
“吾听到了你的愿望,所以吾来了。”
“您能保佑他们在下面过得好么?“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