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在那之前，我拉着妈妈不让她去做手术就好了，即使有人替代她猝死过去，我也不希望是她死！”

“炒米茶，奶奶最喜欢喝妈妈煮的炒米茶，我以前不喜欢喝，觉得怪恶心的。妈妈走后，我又很想喝，可是再也喝不到了。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后来，奶奶也走了，明明她才刚刚做完手术，为什么？凭什么？！”

“你说不能侮辱神明，可是神明根本听不见我们的愿望啊！我祈求祂让我的家人安好，可是祂毫无作为！甚至让我的奶奶，我的妈妈，我的爸爸，一个一个在我眼前惨死！”

“爸爸他只是想看奶奶最后一眼，他明明就差一点就到火葬场了，可神还是让他死在了巨石之下。”

“后来，我给了祂奶奶和爸爸的遗物，希望祂循着遗物找到他们的灵魂。他们生前经历一生波折，我希望他们死后能过得顺利，能投个好胎，可我变成魂魄之后见到的是他们残破濒死的灵魂。”

“灵魂死后会变成什么？还是说魂飞魄散？”说到“魂飞魄散”四个字，彭顺宁嘶哑得发不出声音，“而且，我快要忘记他们了……”

防空洞里的阴风越来越大，刚刚还凑在一块儿听故事的小怨灵们都挪到了芜时身后。

芜时站稳了步子，伸手堵住了彭顺宁的嘴。

“？”彭顺宁嘴唇触及到一抹甜，“你的血是甜的？跟他们不一样，一点儿也不腥不臭。”

芜时看着狼吞虎咽的小孩儿，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不想说什么要努力活下去这种话，要是我，我也想一死了之。但是你现在还活着，谁也不知道灵魂死亡之后会去哪里，万一是更痛苦的地方呢？所以，就算是为了口好吃的，先留在这个世界上吧。彭顺宁，以后，有我保护你。”

彭顺宁意识到自己把芜时的手臂啃得血肉模糊，对方还一丝痛苦都不曾表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应了声：“好。”

“呀！掉小珍珠啦？真的掉小珍珠啦~”

彭顺宁推开芜时欠揍的脸，嘴唇瞬间撇下去，在石块上自转了半圈背对着对方。

“后来呢，你是怎么变成怨灵的？”芜时对上对若隐若现的灵魂的眼睛，那双灰白色的眼眸深邃地把芜时吸进去。

她眼睛的聚焦点动了动，周遭的怨灵们不见了。她又回到了刚才装着好几百号人的，完好的防空洞。

震动一阵阵袭来，令人心惊胆颤。大部分人都蹲在地上，老人抱着孩子，青年护着老人。终于，一次剧烈的震动让头顶的泥沙哗啦啦流下来，大块大块的石头砸下。

掀开沉重的眼皮，芜时脑子里一片混乱，阵痛得像有个铁锤子一下一下敲击在前额。

短暂的眩晕过后，低下头，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她新奇地伸手触碰旁边的断壁——穿过去了！

她没有控制，身体却自己动作起来，向某个方向飘去。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地貌，芜时心下一跳，这个地方的记忆可不是那么地美好呢。

扎人的杂草凑到跟前，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她忘记自己现在已经是灵魂状态，杂草触碰到灵魂体，进入了体内，丝毫没有感觉，看在眼里很是奇怪。

到了。灵魂停下来，是妈妈的坟墓。

她想要将视线对准后面的小土包，却无用，因为摆在眼前的是两个若隐若现的后土，这下芜时是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了。

她穿过厚实的泥土，穿过钉紧的棺材板盖，最终见到的是妈妈的白骨。

在棺材里躺下，她蜷缩起身躯，跟骨头挨得极近，就像回到了妈妈怀孕时的肚子里，时不时伸出小手玩弄脐带。

浑浑噩噩地在这儿待了不知多久，芜时越发的清醒，饥饿感也越发的浓重。离开地下，她想要远离这片区域去寻找食物，却在某个边界处被弹了回来——她离不开这里，这里的怨灵都离不开这里。

她只好找到一起被埋葬在防空洞底下的怨魂们，一起挨饿，其中有奶奶和爸爸。

见到他们的一霎，时间快速流动，像是开了倍速的视频，快得芜时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也许这是因为彭顺宁已经不记得见到家人的灵魂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闭了下眼睛，芜时睁眼时，世界已经正常。她还是跟着怨灵们，无所事事。

很少有人能进来这里，进来的都死了，是的，被怨灵们吃掉的。这里没有别的食物，它们却越来越饿，所以只能把闯进来的人都分了吃了，即使它们觉得人类腥臭难闻、啮檗吞针。

芜时喘出一口气，回来了。

“你都看到了吧。”彭顺宁没有感情地顿了顿，“至于你说的什么怨灵的原理？不清楚。我们都是死之后，一睁眼就成这样了。”

芜时提出在心里盘旋的问题：“你们是能控制进入鬼域的人么？”

“那倒不能，只是能影响情绪和记忆，我们对鬼域的控制力还是有的！”彭顺宁挺起胸膛，“不过要看怨灵的能力，能力弱的自然都做不了，只能吓吓人了。”

“所以，之前我在鬼域的时候是被你们影响了情绪，才会跟你生前的行动重叠，还有……明白了。”芜时点点头，双手撑着大腿站起身，“好啦，我出去给你们带饭，你们要等一会儿哦~还有，我的同伴呢？”

“他们已经出去了。”

她一眨眼，触及到的地面又是破破烂烂的泥地。这是出来了？

“叮！恭喜通过新手本【顺宁】”

是系统的声音。芜时刚想开口问什么，眼前再次弹出了好几个窗口。

【顺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