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沈长羡也不是没有劝过，他怕小小孩吃坏肚子，就停下了投喂。小小孩几次索要吃的无果，只得拉着他摸自己的肚子。瘪瘪的，明显是真的没有吃饱，沈长羡只好继续喂了。

擦拭掉小小孩嘴边的油渍，看着他圆滚滚的小肚子，沈长羡真害怕会不会下一刻就被撑爆了。好在小小孩依旧是满脸的意犹未尽，半点都没有不舒服的的感觉。

教训完了庖子们，也吃饱喝足了，沈长羡便抱着小小孩回了落梅阁，要给他洗澡。

对于沈长羡的伺候，这几天下来，小小孩已经不排斥了，大概是知道沈长羡真的不会害他吧。

沈长羡烧好了热水，调好了水温，倒入浴桶的水位也恰好适当，才开口去唤正坐在木椅上玩弄着铜镜的小小孩，道：“师弟，过来洗澡了。”说完，想起小小孩听不见，正准备过去把他抱过来，却见他随着呼唤声回头看向了自己，然后跳下木椅走了过来。

沈长羡微怔。

小小孩张开了双手，半晌不见沈长羡为自己脱衣，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沈长羡这才回过神来，一边替他脱下衣衫解开白布，一边道：“不好意思，师兄刚才走神了。”

让小小孩坐进了浴桶里，沈长羡替他擦拭着身体，心里却在想着刚才的事情。

沈长羡觉得，小小孩似乎是能够听见的。

有疑问就要想办法解答，所以沈长羡便试探着问道：“师弟，你觉得水温还行吗？”

小小孩没有反应。

沈长羡又问道：“师弟，你觉得师兄的力道还行吗？”

小小孩拍了拍水面，激起了片片水花。

沈长羡不死心，再次问道：“师弟，你觉得你的伤口还疼不疼？”

小小孩挪了挪屁股，靠在了浴桶上，惬意地享受着沈长羡的服侍。

好吧。

沈长羡知道了，刚才不过就是巧合而已。他唤小小孩的时候，小小孩正巧回头了，看见沈长羡在看他，也就明白了是要洗澡，于是就自己跑来了。

嗯，合情合理。

放弃了试探，安心给小小孩洗干净澡，见他身上的伤痕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沈长羡替他擦上药包扎好，便道：“师弟，你的伤快痊愈了，再过几天就不用被缠成粽子了，到时候师兄就带你出去玩好玩的，吃好吃的。”

反正小小孩年纪太小，不像其他孩子可以先接触修仙，闲着也是闲着，在屋子里待久了也不好，还不如出去走走，也接触一下别的人。

不过，沈长羡说这话的时候，正低着头在给小小孩穿裤子，说完了，抬头给小小孩整理衣领，却见小小孩朝自己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可是等到沈长羡再说话的时候，就又没有了反应。

沈长羡算是明白了，之前的都不是错觉，小小孩并不是真的聋哑人，至少绝对不会是真的聋子。而是有时候能听见，有时候不能听见。

于是便欣然地将失聪这一点，改成了听觉微弱。

直到某一天。

街市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叫卖声连绵不绝，火红的灯笼排排悬挂，映照得喜气洋洋。

“卖糖葫芦咯！卖糖葫芦咯！”

路过扛着糖葫芦的小贩，沈长羡见那糖葫芦颗颗饱满光洁，红艳欲滴，便低头问小小孩道：“师弟，你要不要吃糖葫芦？”

小小孩点点头。

“糖葫芦。”沈长羡叫住了卖糖葫芦的小贩，给了他一个铜板，道：“麻烦拿一串糖葫芦。”

小贩道：“好叻。”收下了铜板，利落地摘下一串糖葫芦递给沈长羡，见到他怀里的小小孩，还不忘夸赞一句：“小公子，你的儿子长得真可爱。”

沈长羡道：“这是我的师弟，不是我的儿子。”不过既然对方夸了小小孩一句，沈长羡也就又加了个铜板，道：“再拿一串吧。”

小贩笑道；“好叻。”

把糖葫芦递给小小孩咬了一颗，沈长羡道：“师弟，你听到了吗？刚才卖东西的商贩还以为你是我儿子。”

小小孩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嘴里还咀嚼着糖葫芦。

沈长羡吃了一口另一串糖葫芦，道：“师弟怎么都不咬他？想起师兄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出手帮你都被你给咬了一大口，脖子到现在都还有牙印呢。”

小小孩微顿，低下了头。

沈长羡忙道：“师兄不是在责怪你，只是觉得有些不公平而已。”

这种事情还分公不公平，说到底，沈长羡虽然已经是个大人了，其实那些小孩子心思也并不是全部都丢弃了的。

小小孩看着他，见他确实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便张开了口，又要吃糖葫芦。

果然还是吃东西更重要。

沈长羡把糖葫芦递过去，小小孩却绕过了最近的那一串，一口咬下另一串沈长羡只吃了一半的第一颗糖葫芦。

沈长羡道：“师弟，你咬错糖葫芦了，快吐出来，你的是这一串。”

小小孩“吧唧吧唧”地咀嚼着，像是故意的一样，又吃了一口沈长羡的那一串。

好吧，反正口味相同，就算是混合着吃也没差了。

不过，最近小小孩似乎对于沈长羡说的每一句话基本都有反应。

沈长羡看着小小孩，试探着问道：“师弟，其实你一直都能听见师兄说的话，对不对？”

小小孩应道：“嗯。”

没想到小小孩不仅点头了，还回应了。不过对此沈长羡早已知道，并不觉得有什么惊奇，于是便又问道：“那你会说话吗？”

小小孩没有回应。

大概是不会说话吧。

沈长羡怕伤了小小孩的自尊心，正欲转移话题，却见小小孩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牙印，道：“对不起，师兄。”

语气奶声奶气，却犹如五雷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