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千易的门被敲开的时候,正是莺时,唐门正是连绵不断的春雨,雨水敲打在竹叶上,发出铮铮声,唐千易温一壶酒,一边修着千机匣。
他听到窗外竹笋生长的声音,正是吃春笋的时候,春笋煮酸菜加上白肉,是他拿手的一道菜,不过他无心去挖,煮了也没人吃,只有他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这时门响了,有人敲门。
“谁?”唐千易问道,手里也没闲着。
门外顿了一下,“我。”
门外回答道。唐千易手下一抖,弩箭没装上,他站起来,大步走过去开门。
唐暮寻站在门外,她似乎没带伞,鬓角滴着水珠。
“师姐……”唐千易说,“你又忘记带伞。”说着他转身想去找个毛巾。
“不用。”唐暮寻拉住他。“我来找你,是有事要说。”
唐千易停下,“说吧。”他知道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
“你定个时间,我们切磋一场,输了我任你处置。”唐暮寻说,“接受与否?”
“等下,什么意思?”唐千易从震惊中回神。
“字面上的意思。”唐暮寻确认。
“如果我输了呢?”唐千易追问。
“那就是输了,没什么。”唐暮寻说,“接受,还是不接受。”
“我接受。”唐千易说,“但我要求点到即止,不是生死斗。”
“可以,”唐暮寻说,“定下日子告诉我。”
唐千易看着唐暮寻远去的背影,忽然心中有一丝轻快,他本以为结果只有两个,接受他或者彻底拒绝,彻底的拒绝里可能包括逐出师门这样决绝的手段。
这算什么,算是接受他吗,好像不是,但他还有希望。
三天后的夜里,演武场上。
远处渐渐稀疏的灯光,暗示着唐门将要陷入沉睡。唐千易坐在边上的石头上,最后一次校正千机匣。金属鞋跟敲击着地面,由远到近,唐暮寻走进了演武场。“我来晚了?”她歪头看着已经等在那的唐千易。
“没,是我来早了,”他说,他掏出一枚铜板,“落地开始如何?”唐暮寻点头表示同意。
唐千易向上抛起,在铜板到达最高点时,唐暮寻下了一个千机变。
铜板迅速下落,“咣当”一声,砸在地面上,千机变迅速变成了连弩,唐千易抬手逐星箭想把唐暮寻推离连弩旁边,但是唐暮寻藏身在连弩后开启了鬼斧神工,逐星箭打在连弩上。
逐星箭打在连弩上的瞬间,唐千易迅速布下飞星机关,然后隐身,退到了连弩射程之外。唐暮寻端着千机匣,弩口朝下,似乎在仔细的侧耳倾听细微的声响。
她轻轻抬手,迅速打了三个响指,唐千易知道她在放暗藏杀机的机关,但是暗藏杀机是手动爆破的,只要她看不到他,暗藏杀机就没用,唐千易心想,一声响指,三声爆炸声在他周围响起。师姐不会是想用暗藏杀机把他炸出来吧。
唐千易惊讶,没想到她在开启连弩鬼斧神工的状态时,还记住了他浮光掠影的位置,浮光掠影的时限逐渐临近,他迟早会被唐暮寻的暗藏杀机炸出来。他必须做好准备,在飞星回去的瞬间,进入心无旁骛状态后追命能正好命中,最好是唐暮寻无法躲在连弩后的时机,而机会只有一次。唐千易小心翼翼躲开暗藏杀机的机关,忽然他觉得脚边传来机关的金属摩擦声。应该不是暗藏杀机吧,他想,暗藏杀机不会自己启动的,但是他被迅速拉住,浮光掠影状态强行解除,他踩在了鲲鹏铁爪上,连弩调转对准他,暗藏杀机和天绝地灭各种机关仿佛铺天盖地。
烟气散去,一双金属高跟踩在唐千易面前,唐千易抬眼,看到唐暮寻低头俯视着他,他想爬起来,忽然胸口一疼,嘴里吐出一口血,他刚才吸到了天绝的毒气。唐暮寻蹲下来,掏出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进唐千易的嘴里。唐千易抓住唐暮寻的手,“师姐,我还有赢的机会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