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蝮动作迅猛,甚至不等李鸿福找到准确方向,它就冲了出来,咬上他的脖颈。
沈字听没有心情目睹大活人被撕碎至死的过程,从另一扇窗户进了屋。
屋子里许久没住人,积了灰,沈字听注意着不让脚印和手印留下明显痕迹。
屋外的李鸿福还在嚎叫,不知道会不会引来附近的居民。
她很快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张画着咒法的符纸。
沈字听将这张纸弄乱弄皱了些,左右一看,寻到一个好位置,小心走过去,然后将纸塞到了落灰的木架角落里。
等出来后,李鸿福已经没声儿了,四周很安静,远处也没有什么动静。
应该是没吵醒什么人。
沈字听暂时松了口气,眼下不能再打草惊蛇了,找找李鸿福身上有没有其他东西,找完就得赶紧走。
耽搁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江倾有没有发现她半夜不在了。
正这么想着,走回尸体的位置时,却突然发现旁边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在低头端详李鸿福的尸体,却并没有惊慌出声。沈字听一看那身影,立刻有种直觉,他不是本地百姓,而是衙门中人。
她明明敏锐,怎么刚刚没发现有人靠近?
当即警惕起来,摸向腰侧的短刀,若对方出声,她立刻将刀掷出去。
在她摸刀的瞬间,对方也抬头看过来。
“是我。”那人没有叫喊,居然压低了声音。
于无声?
他明示身份,沈字听却并没有放下警惕,反而将刀握得更紧些。
不早不晚的,于无声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出现?
她展露的敌意,于无声静默着收进眼底,像是突然对尸体不感兴趣了,反而面向她转了过来,不紧不慢道:“符姑娘好手段。”
就这么想将杀人的罪名推到她头上,可惜毫无证据。
沈字听缓缓靠近,眼睛漫不经心的,话却狡猾:“我什么手段?他又不是死在我的刀上。这分明是于大人办事不力,剿了两天,牵州居然还有夜行蝮。”
于无声目光毫不相让,步子倒是往后退了两步:“此处紧邻枫州,该问责的恐怕也不会是我。”
退的那两步像是在怕她也杀他灭口似的。
沈字听暂时对他没兴趣,走到尸体旁边后停住脚步,蹲下来摸索衣襟,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不忘提醒他:“不管从哪跑来,尸体反正是在牵州。”
但是一通乱翻下来,除了一个信封之外,别无他物。
那个玉牌不见了。
“你拿了?”她抬头问道。
“什么?”
“别装傻。”
于无声没回答,半晌,忽然也屈下单膝蹲了下来,视线越过她,警惕地向院门外投去。
沈字听当即反应过来,注意听后面的动静。
有人。
快点躲起来。
四下巡睃,刚好,院后有一棵粗脖子树,用来遮挡住自己绰绰有余。
沈字听看准就准备躲过去,但又脚步一顿。
本来想丢下于无声不管,但如果他被人发现,按照他这个人来说,恐怕会当场毫不犹豫供出她躲在哪里,哪怕只是一句话,她肯定也跑不了。
“走。”她压低声音道。
然后半推半搡地把他拉向院子后方。
于无声并不太抗拒,只是仿佛对她挑选的这个地方不甚满意,左右打量,也没有找到更好的躲藏点,才收回目光作罢。
篱笆不高,只需要注意着衣裳不被勾芡,很轻松就跨了过去。
于无声身形比她宽大,所以他站在树后,背后紧贴树干,容易遮挡,沈字听站在他面前。
那扇院门又一次被缓缓打开了,依旧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沈字听压缓了气息,谨慎地望去一眼。
借着月光的微弱亮光,沈字听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一时间以为自己眼花。
萧庄仁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早在前日就回京了么?
恰巧,于无声也侧过去,远远地望了一眼。
她既然能认出来,于无声自然也能。
昔日在术试上两人搭台唱戏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当时祝姨还在一旁,他们尚且敢明目张胆地为难她,如今荒郊野村,她一人在此,他们又会怎么样?
沈字听反应极快,立即将刀抵在于无声脖颈之处,刀并未完全出鞘,只滑出尾端的一段利刃。
于无声好像根本没有要冲出去的意思,甚至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此时,萧庄仁已走到尸体旁边,却没有蹲下查看,先四周扫视了一圈。就在目光要转向他们这边时,沈字听快速回身躲在树后。
脑袋缩回来后,视线便被面前站着的于无声占据了去。
于无声望向她,眼里很平静,他任凭她将刀抵在他脖颈上,毫不在意。
像是本来就没想过要出去似的。
过了很久,沈字听才缓缓探出脑袋往外看。
萧庄仁在尸体身上翻找着什么,估计是在找那枚玉牌。
一无所获后,萧庄仁才站起身来离开。
见萧庄仁走了之后,沈字听也将刀又收回鞘中,没再架在于无声脖子上。
萧庄仁离开时,还小心翼翼地将院门又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