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年前,此人的确还活着,”于无声说,“那是《何氏断案录》最后一册问世的时间,从那以后,忽然就没了消息。”
忽然没了消息……
这就更不对劲了。
过去调查案件的经验和敏锐让她生出一个猜测。
“《何氏断案录》还有案情没写?是何平雪当年调查的那桩悬案?”
“没错。”于无声说了两个字,忽然咳嗽起来。明明披了氅衣,却还是被风吹得咳嗽不止。
沈字听候他静下来。
那这未写之案,一定非常重要。
“……何平雪最后办的案子,”他气息还有些不稳,“是革谬将军当年意外身亡那件事。”
“革谬?”沈字听不可置信。
她记得母亲跟她说过,革谬在成为将军之前,曾在玄枢院任职过一段时日,后来漠北失守,革谬主动请旨前往,压下边关之乱,十几年来边陲太平,这才成了大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
革谬死后,都说是她过于劳累,沉疴宿疾,最后病势太重,无药可医。
如果何平雪生前冒死调查,想必革谬将军的死因绝没有这么简单。
“革谬将军的死有问题?”
“也许吧,如果何平雪当年查出真相,如今关于这位将军的传言可能就会不一样了。”
也有可能何平雪早就找到了真相,或者说,离真相已经很近。
“没想到背后是这么大一件事,”她问道,“有多少人知道这些?”
“不多。”
沈字听:“不多是多少?”
“何平雪当年是秘密调查此案,所以知情的,大概只有相关之人。”
相关之人。
就是说,是凶手,和当年知道真相的人。
“比如,写《何氏断案录》的人?可是她早已消失十年了。”
十年,这个时间有些熟悉。
于无声抬眸看她淡淡道:“我以为答案很明显了。”
应该是酒醒了,这人说话又回到了以前冷淡倨傲的样子。
“谁?”沈字听说出心中猜测,“何凝春?”
如果何凝春就是“千山雪”,那这未免也太巧了。
于无声拢了拢氅衣,垂眸道:“她十年前失踪,《何氏断案录》的最后一册成书也在十年前,眼下好巧不巧,她的女儿又被人盯上了,那些人千方百计要找到她,这些加起来,足以让人怀疑。”
这么一说,条件确实都符合上了。
如果何平雪当年因此案而死,那这写书之人,身处的境地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假如何凝春就是“千山雪”,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难怪她要多次改名,宁愿何汝悦跟着钱一掷也不带在身边。
似乎都说得通了。
“如何?”于无声突然问道,“这些消息换一枚玉牌,可还值得?”
值,有点太值了。
换做以前,于无声就是把这些事烂肚子里,也不会告诉她半句。
按他的话说,是不想她趟那些浑水。
倘若世上早已处处泥淖,仍隐瞒事实,与遮去双目有什么区别?
不过就算于无声不说,符迎过几日也要从萧府出来,她比自己更了解符谦柔,说不定也知道这些。
于无声不告诉她,她迟早也会知道。
但沈字听还是将锋芒收敛了一下:“于大人明日酒醒后不要后悔就好。”
他终于将玉牌收进衣襟,说道:“你也是。”
她?她后悔什么?
她还正愁这枚玉牌怎么处置呢,眼下还了,倒是轻松。
沈字听也无意再多说什么,一晚上的宴席,又站在寒风里聊这么半天,她早就累得不行了。
回了屋后,阿铮房里的灯早已熄了,这些天忙于结案,阿铮也早出晚归,符迎的事还没有跟她提过。
想到这,她不禁想起谈不归找她说的那件事,说他曾在萧府见过符迎,愿意作证,结果拿了文书再回来,见萧庄仁敢在定国公寿宴上为难她,又假意中立,不过最后他还是踩了萧庄仁一脚,这下恐怕中立不了了,怕是巴不得萧庄仁身败名裂。
所以沈字听倒不担心。
眼下,似乎没有什么亟待处理的事情了,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一切都有了谨慎应对的时间。
晚上沈字听做梦了。
梦到自己被诬蔑,被所有人落井下石,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说话,她喊出的字眼也无人去听,仿佛成了案板上一条将死的鱼,睁着眼睛,张着嘴,呼救与绝望都被漠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死亡来临。
也许这几天风平浪静得过了头,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不安堆积在心里,连她自己也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