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前一夜喝了酒,早上一醒,沈字听头就有些昏沉,偏又要早起当值,赶去清积处,所以硬爬了起来,穿衣洗漱,收拾妥帖后立刻出了门。
走在路上时,她还在想昨晚于无声所说之事。
来回想了几遍,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于无声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要回那块玉牌?
按理说,他在牵州耽误这么久,回来后应该更忙,无暇思虑玉牌的事才对。
绕过几条喧闹街市,沈字听走进清积处,顿时清净。
院子这些天像是没人打扫,地上全是落叶。
四周看了一圈,除了两个差役外,并无他人。
言硝也不在。
阿宁说,言硝近日都在从祝那边忙,沈字听从牵州回来就一直没见过她。
可今日就连阿宁也不见了人影。
清积处只有两个打杂的差役,一个管账簿,一个管除案子以外的所有琐事,眼下就连他们也无事可做,望着院内的梧桐树接住阳光和落下枯叶,乐得闲暇,倒不像沈字听这般担忧。
沈字听对窗外落了几片叶子毫无兴趣,她坐了半日,一些简单的事务很快就处理完善,实在再坐不住了。
她起身出了门,打算去一趟玄枢院。
还没到地方,半路上竟碰上了谈不归,彼此问了两句,沈字听这才得知谈不归正要前去萧府,据说是作证。
沈字听点点头,倒没说什么。连同昨日寿宴上发生的事,她也没兴趣再提。
正要走,谈不归倒拦下她质问道:“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她可是你亲姐姐。”
她要是去,不知道又有什么圈套等着她。说不定还要说她徇私枉法,为了构陷朝廷命官,故意假认亡姐,那真是一头栽到砚池里,越抹越黑。
谈不归听了觉得倒也是,笑笑走了。
来玄枢院后,守门的衙役二话不说让她进去,倒没费什么周折。
沈字听想找一些卷宗,历年来记录玄枢院官员死伤的卷宗。
既然不明白于无声为什么那么做,那干脆就搞清楚,那个玉牌的主人到底是谁。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当年她进玄枢院时,正是天纪十二年,那个时候,那女孩早已离世四五年了。
若有记录,左右就在天纪七八年,应该不难找。
这一类事件,应该会有专门的类别,收录成册。只是沈字听不清楚具体位置,要找人问问。
但问过之后才发现,并不是想查就查这么简单,规程很是复杂。
偏偏又有不少人对她的身份避而远之:“清积处的?那这事我做不了主。”
问了半天,最后无功而返。
一出门,又撞见谈不归。
“萧府那边怎么样了?”她问谈不归。
谈不归慢慢朝这边踱了过来:“反正没我的事了。”
回来得正好,沈字听说:“帮我找个卷宗。”
“什么卷宗?”
“你们应该有记录历年意外死伤官员的名单吧,我要天纪六年到天纪九年的。”
“这事……”他犹豫了一下,“这事我管不了啊。”
“怎么管不了?”
她记得谈不归就是管这一块的。
“其实我今天休沐,你过两日再来吧。”
沈字听:……
“你怎么就这么闲?”
谈不归转而一笑:“以后案子给你们清积处了,我只怕会更闲。”
沈字听看着他纠正道:“清积处只查悬案,以后要常来玄枢院调动案卷,只怕你会更忙。”
“看来符大人还没听说近日的浮言。”
“什么浮言?”
“自去打听便是,”谈不归卖完关子,转了话头道,“听说言大人又调了两个人?恭喜恭喜啊,清积处如今有帮手了。”
他一恭喜,显得像小人得志,反而让她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好事。”她不轻不淡道。
“自然是好事,我只是没想到,言大人居然还有暇顾及清积处,”谈不归笑道,“从将军那里可够她忙一阵的。”
沈字听虽神态未变,心里却一咯噔。
“从将军怎么了?”
谈不归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人现在被关押在北狱。”
北狱,她自是熟悉的。
一种风雨将来的不安慢慢爬进了她心里。
“于无声应该一早就在朝上听说了此事,怎么,他没跟你说?”
沈字听现在看见他就烦:“谈大人只管自己避好风头吧。”
谈不归笑着闭嘴。
沈字听先去了集市,从车行牵了一匹马,虽然预感自己插不了手,但还是赶去了北狱。越走人烟越是稀少,到最后街道上竟不见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