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无人,得赶紧走。
她极其小心,上次来时毫无官职在身,这次不一样。
幸而顺利,没撞上什么人,于是便飞快赶回厢月楼。
回去时,谈不归还没醒。
沈字听把玉牌又挂回了他腰上。
清夷在一旁静静看着,似乎在等她一个回答。
这次,沈字听先开口了,她望向清夷问道:“能不能再我帮个忙?”
“只要我力所能及。”清夷毫不迟疑道。
于是,沈字听说了薛满死亡之地,东郊烟波坡,托清夷在那些权贵子弟之中试探,是否有人对此地名反应异样。
清夷在人来人往中摸爬数年,专擅洞察人心,察言观色,厢月楼又深得那群纨绔子弟青睐,不少高门权贵来此消遣。这是最好的机会。
“好,”清夷答应道,“这事不难。”
第二日。
沈字听找来一位跛脚乞儿,教了他几句话,话里藏了许多隐喻薛满死亡的信息,叫他四处传唱,每唱一日便给他一两。
但京城太大,沈字听只能赌一把,教他只在名门权贵左右前后传唱,那乞儿收了银子,又见这几句话并非是什么能害得人丢了性命的妄言,果断应下。
齐王调查从将军的死因,今日已是第三日,她却还未寻得破局之法,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一个未知的答案上,心里很是不稳。
半日未过,厢月楼突然成了众人议论的中心。
原来,是清夷姑娘时隔两年,将再次奏弹《秋月春花》,消息一时间传遍京城,许多名贵都要慕名而来。其中还有许多文人雅士。
这自然是清夷放出去的消息,为的是吸引更多的人前来厢月楼。
她料想这件事事态急迫,于是选了个最有效率的法子。
当晚,厢月楼宾客云集。
清夷抱着琵琶出现,淡妆素衣,尤其合今日之曲风。
她一坐下,屋内便安静极了。
直到她指腹按在弦上,另一手拨动琴弦。
《秋月春花》是前人所作之曲,前段悠然郁郁,后半段有拨云见月之意。
曲子才弹到中阙,清夷两行清泪从脸颊滑下,倏然止住弦音。
情绪断在转折处,底下人皆望向她,便有人问为何断音。
清夷编了个别人前去东郊游玩时,所目睹的一番景象。
“据说那烟波坡东面翠山屏障,北临清溪,西有数从七叶瑾,颜色极好,却开在东郊偏僻之处,最是春好时,却无人一睹,又想起那秋落凋零之季,不免感伤。”
她低下头,故作拭泪,视线顺势扫了一圈,在场之人见她居然为一从花多愁善感,止不住心生怜爱,也有为她方才所说那一番景色怅然,多有感伤,只有一人眉头紧锁,烦闷不耐之意。
清夷目光停下,随后,她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那人竟当即站起来,心不在焉的,走了出去。
她不由得暗中一惊——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齐王府的世子,李恒。
齐世子常去烟花柳巷之地,夜不归宿,齐王也不大管他,于是越发张狂起来。没人敢招惹。
清夷如何也没想到,那位姑娘手上沾的事,竟与齐王之子有关。
这一晚虽得一首残曲,亦无人不叹清夷琴法精妙。
沈字听虽不通音律,囫囵听下来,也觉得感人肺腑,宾客皆散去之后,她去了楼上,找到清夷。
清夷说那一番话时,她亦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与清夷一同注意到倏然离席之人,却不知是何人。
直到听清夷说,那人竟是齐王府世子,既是世子,身后就有齐王的权势,沈字听并无畏惧,心反倒定了下来。
她的感觉没有出错,她的方向是对的。
沈字听郑重地与清夷道了谢。
“没什么,若是能帮上忙,我心也会安定一点。”她神色淡淡,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走出厢月楼,沈字听去了白日与那人约好的地方。
远远的一看,那名乞丐蹲在墙下,已经在等她了。
沈字听走近,左右一看,道:“怎么样?可有发现?”
“上午没人理睬,下午转到北边,有个妇人好像听出了什么来,我本来都要走了,她又赶上前拉住我。”
“你可看清是哪户人家?”
“这……我不知道啊。”他挠了挠头,“那妇人突然从身后拽住我,问了我一两句就走了。”
“问了你些什么?”沈字听问。
“她问我这些话是什么来头,我按照你交代的说了。”
那乞儿从手杖下挂着的破布袋子里,拿出了一只扁头布鞋,一看便知是女子所穿的款式。
“我说完之后,那妇人给了我这个。”乞丐把这只鞋递给沈字听。
沈字听接过来,端详片刻,知晓这是大户人家才有的华贵东西,随即又问道:“不记得哪户,在哪个坊你总记得吧?”
乞儿想了片刻,点了点头:“在清平坊。那处宅邸很大,院墙足足横跨了大半个坊呢。”
在清平坊,又是如此规制的宅院,恐怕……唯有国公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