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字听给了他二两银子,说明日不必再唱了,另多给一两作盘缠,最好出京谋生。
乞丐接了银子,应下来,快步走了。
定国公府——
沈字听联想到一个几乎令她震惊的可能性。
定国公名叫薛桓,玉牌主人名叫薛满。
同姓薛,他们之间,难不成是血缘关系?
沈字听有些想不通。
薛满假如与定国公为同姓至亲,为何卷宗文书上却如此草草了之?
于无声又为何要留下那一块玉牌?
她如果向于无声问这些,他必不会答。
沈字听垂眸,看着那只绣鞋,上面的暗纹绣得极为精妙,如水光般粼粼波动。
好在,她还可以尝试召魂——用薛满生前的所用之物。
但有两点她还是没有把握。
一则年月太久,魂魄也许早就散了;
二则,当年有人召魂吗?
定国公掌管玄枢院,位高权重,又有修为傍身,当年薛满死后,他难道没有试过召魂找出死亡真相吗?
如果查出真相,却对当前局面毫无帮助又当如何?
沈字听回了庆元坊。
已知晓了死者名字与来历,又有薛满生前所用之物,要召魂便容易得多。
她点燃了符纸,冒出青色的火光。
这青色火光便是召魂成功的信号。
这让她有些意外。
她本来还想,假如无法召魂,就去承安坊西平街找孟婆婆,沈字听记得孟婆婆的医馆里有几株上好的天魂草,做成线香,能唤醒早已忘却尘世姓名的魂魄。
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一个女孩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似乎是从燃烧的烟雾里描摹出来的,半隐半现,总不真切。
“这是什么地方?!”薛满看起来又惊又怒,她看向沈字听,尖利地质问,“你是谁?”
沈字听对她突如其来的质问显然还没有准备,薛满反应在她意料之外,倒不像是第一次召魂回来的样子。
沈字听半晌后答她:“这里是京城。”
薛满当即嗤笑一声,不屑道:“我当然知道这里是京城。”尽管只是阴魂,但她身上似乎还有某种活着的味道,“你又是谁?”
沈字听见她性情,摸索着她不喜欢听废话,于是有话直说:“我想知道,你的死是不是和齐王世子有关。”
薛满听了这话,神情戒备起来,立刻多了几分敌意。
四下里一阵阴风缓缓而起,沿着沈字听脚踝拂过,仿佛无形中有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她。
一开口就问死因,似乎过于直接了。
于是沈字听又缓和下来,介绍自己的身份。
“我也任职玄枢院。”她心里衡量半刻,告诉薛满,“是于承旨的学生。”
沈字听感觉到,自己在说完这句话后,脚底下的阴冷渐渐散了。
薛满没说话,疑心似乎在这几个字里起伏,“你姓沈?”
沈字听神情一异。
“你知道我?”
看来她的猜测不无道理,这些年,除了她,还有别人对她召魂。
会是谁?
一个答案渐渐在她心里浮现出来。
除了于无声,她想不到其他人。
“我想知道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她骤然打断即将发生的问答,又回到正题。
沈字听瞧得出来,薛满虽然警备心极强,却无心机城府,只要转移她的注意,套话并不难。
她提出一个交易:“你如今只有阴魂一缕,我可以帮你在尘世做一件事,只要我力所能及。”
“只要你告诉我,你的真正死因。”
沈字听说完,静默地等着薛满的回复。
燃烧殆尽的符纸早已化为灰烬,夜风一吹,淹没在黑暗的天空里。
“你知道燃犀兽吗?”薛满倏然问道。
燃犀兽……那不是术试上被当做考题的妖兽吗?沈字听当然记得,当时还把它揍得不轻。
“玄枢院最开始发现它的时候,它极凶恶,见人就红眼,嗜杀成性,”薛满说道,“后来,是我驯服了它。”
薛满说起这只兽时的神情很是怀念,似乎有感情。
那看来踹了燃犀兽的事得瞒着。
“是你驯服了燃犀兽?”沈字听又问了一遍。
薛满:“是我,”她眉眼间尽是少年时的心气,“那时候,我可是最有天赋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