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向父母诉说过自己的委屈。
他的父亲打小就教育他,男子汉是顶天立地的,是要撑起一个家的。他秉承这样的教育,眼泪与脆弱,在他看来是不属于男人的。
他的母亲虽事业成功,却不强悍,对他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只是她很忙,很难兼顾事业与家庭,而开明的父亲也十分支持母亲的事业,所以大多数时候,冷焰总是孤身一人。
他还记得母亲曾说:“你是自由的,我们带你来到这世上,并不是为了要你的回报,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我的快乐。”
他时常觉得,他的父母是这世上最好、最完美的父母。
他们对他无所需,无所求,除了陪伴,他提出的任何要求,父母都会尽力满足。
可他还是常常觉的遗憾。
他唾弃自己这种“不满足”,可这种遗憾伴随他许多年,无论如何努力说服自己,都挥之不去。
冷焰没睡多久,就再次被窸窸窣窣的响动给吵醒。
有了昨夜的经验,他有些犹豫,干脆不去管,闭上眼继续睡。
可没过一会儿,云戈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就浮现在脑海里。
那边突然传来一声疼痛的低呼。
想到云戈扭伤的脚,冷焰低骂了一声,从床上跳下来,冲了出去。
这次,他带上了手机,因为他白天特意留意过,发现云戈的房间根本就没有装灯。
云戈果然又在梦游,他已经忘记自己的脚受伤,一边疼得茫然,一边神色惊恐地往衣柜的方向走。
冷焰来到跟前时,云戈已经打开衣柜,正要往里钻。
听到冷焰的脚步声,云戈更惊恐了,口中又喃喃道:“别过来!别过来!”
冷焰怕他的脚伤得更严重,从背后搂住他,将他整个人悬空起来,往床上丢。
云戈发出惊恐地尖叫,剧烈地挣扎着。
冷焰怕吓到他,连忙道:“别怕,我是冷焰,是冷焰!”
云戈立刻不挣扎了,冷焰将他放到床上,刚一松开,云戈一扭身就将他抱住了。
“哥哥!”云戈又说了那句话,“别抛弃我。”
冷焰心中一跳,不该问的话,脱口而出:“哥哥是谁?”
云戈轻轻蹭着他的脖颈,像一只猫。
“哥哥就是冷焰,冷焰就是哥哥。”
听到预料之中的答案,冷焰却还是喉咙一堵,心中无限酸涩。
胸膛里缺掉的某个空洞,似乎被云戈给补上了。
或许,他可以当个哥哥,做云戈的哥哥。
他抬起手,手指插进云戈后脑柔软的头发,轻轻地揉着。
“你在怕什么?”冷焰柔声地问。
云戈的身子剧烈地一抖,冷焰连忙伸手抱住他,安抚地上下抚摸他的后背。
“嘘!”云戈凑在冷焰耳边,惊恐道,“有鬼!哥哥别出声!它正爬在窗户上看我呢!”
冷焰顿时寒毛直竖,抬头朝窗户看了一眼。
屋子里漆黑,窗外也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
“没有鬼,你看错了。”冷焰安慰他。
“哥哥看不到,因为只有云戈能看到它,”云戈的声音里满是委屈,“没有人相信云戈。”
冷焰听得难受,几乎没有思考,就问道:“那云戈今晚去哥哥的房间睡,好不好?有哥哥在,什么东西都不敢靠近云戈。”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有多么温柔,安抚云戈的动作是多么亲密
后来,冷焰常常回想起这一夜,若他此刻不是身在其中,而是个旁观者,或许他就不会做出这般出格的举动,不会掉进云戈的柔弱陷阱里。
云戈从他脖颈里仰起头,空洞的眼睛没有聚焦,“可以吗?哥哥不讨厌云戈吗?”
冷焰的手不知不觉地就托住云戈的后颈,“不讨厌。可以的。”
云戈又将头埋进去,“只要哥哥能留下来,哥哥要云戈做什么,云戈都愿意。”
冷焰心中被难言的东西充斥着,胸口越来越涨。
他就着云戈拥抱他的姿势,伸手插进云戈的膝弯里,将人横空抱起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乍然的光亮叫云戈整个人瑟缩了一下,猛然闭上眼睛,抖得更剧烈了。
冷焰犹豫一瞬,把灯关掉了。
云戈很快平静下来。
难道云戈怕光?
可是怕鬼的人,不应该怕黑才对吗?
冷焰想不通,先把人放进还留有自己余温的被窝里,小心翼翼地摆好他受伤的那只脚,又将人仔仔细细地盖好。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云戈的头发,将他的脸露出来。